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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的我都已写进了那些小说。插队十年,直接描绘知识青年命运的长篇小说,我一共写了六部:《我们这一代年轻人》、《风凛冽》、《蹉跎岁月》、《在醒来的土地上》、《爱的变奏》、《孽债》。另有一些中短篇小说和散文、随笔。还有我和当年的恋人,今日的妻子王淑君分离时的书信,汇聚拢来竟有八大本。今天,新华传媒借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四十周年之际,把所有这些书冠名为《叶辛经典知青作品文集》推出,无论是对于我,对于曾经有过这段经历的知识青年读者,对于知青的下一代,无疑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每当我参加图书馆、文化局组织的读者见面会,每当我应邀到各省去参加读书节、书市,每当我在又一部新书的发布会上,总会遇见一些和我年龄相仿的热心读者,挤上前来,遗憾地对我说:他是一个知青,很想买齐我所有描绘知青的书,可惜一直没搜齐。我想,《叶辛经典知青作品文集》八卷本的出版,会受到这些情有独钟的读者的欢迎吧。
在这些书里,我说过我希望那样的日子再也不要回来了;我说过我的青春、我的追求甚至于我的爱情,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说过就是在那样的岁月里,我才真正了解了栖息在祖国大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他们渴望过上基本温饱、祥和美满的生活,但他们的愿望实现起来往往又是那么困难。
二五年秋天,当由我牵头筹资的“叶辛春晖小学”在当年插队的砂锅寨落成时,老乡们把我曾经栖身的一间小小土地庙恢复成了当年的样子,挂了一块“叶辛旧居”的牌子,当人群散去之后,我的儿子叶田在这间四五平方米的小屋门口站了足足四五分钟。看到的老乡把这一情景告诉我时,我想,尽管我从未对他讲过自己青春年代受过的苦,但他站在那里看一看,他会从潮湿、幽暗的小屋,从当年的煤油灯,读出他该读懂的东西。
更多的时候我不是说而是在回忆,默默地静静地回想那些已经逝去的却又是那么清晰地留在我脑海中的画面。粗犷的远山连绵无尽地展示着古朴原始的高地,苍茫的云空中有鹰在盘旋,从绿得悦目、绿得诱人的山林里,传来小伙子奔放的时而又是逗人的歌声,传来姑娘们嘹亮得飞甩到谷地深处的歌声,这歌声和恢弘的大山、和轻柔的蒙纱雾、和郁郁葱葱的大树林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撩拨着人的心情,搅动着人的思绪。
哦,多少文思就在这样的冥冥中涌现出来。
我在一篇创作谈中写过:创作,是我生命意味的体现。而我生命的根,就是孕育在由高山河谷树林村寨组成的大自然中。我对大自然的情愫,对生活于广袤大地上的人民的感情,就是在上山下乡的插队落户岁月里从切身的体会中培养起来的。
知识青年的四十周年,是中国二十世纪历史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我们今天又来叙说这一段往事,叙说关于昨天的话题,为的是更好地着眼于今天,迎来愈加美好的明天。愿这套文集的出版,能给历史留下一道印记。
二七年五月八日泛滥的樱桃湾
金秋舞会的音乐又响起来了,从铁门栅栏望进去,一对对舞伴在乐曲声中翩翩起舞,轻盈而又潇洒。从舞场中心拉向四边去的一条条彩带,在绕场彩灯的映照下,绚丽夺目,很有点儿节日气氛。
多欢乐的场面啊!真感谢体委的同志干了这么一件好事。虽然真正下场子跳的还不足一百对,使这偌大的旱冰场里显得有些疏落。但瞧瞧吧,买了票进场,站在旱冰场四周观望的人,有多少啊,把四周所有的空位置都占满了。
热心的高家伯妈不也是这么说的嘛:“不会跳,去看看也好嘛!主要是借这个机会,同人家姑娘接触,有个互相了解、熟悉的地方。双方都中意了,一道下场子学着跳,更好!”
好是好。只是,舞会开场都已经二十分钟了,她为什么还不来呢?
我手里拿着高家伯妈塞给我的两张舞会票,还有一张《人民日报》,这是我同女方相认的标记。她要是来了,红色手提包口,也该插着一张同样的报纸。
没有拎手提包的姑娘走来,更没人带张报纸进场,我有点怅然若失地在城南旱冰场的门口徘徊着、徘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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