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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她的习惯了,每当这时候,她一定是有话要同我讲。
我对她一笑,她耳语似的问:“我在什么地方惹你了吗?”
“没有啊!”
“别瞒我。”
“是真的。怎么啦?”
“那你、那你……”她用幽怨的目光瞅着我,停顿了片刻道,“那你为啥这样对待我?”
“我在哪里得罪你了?”我吃了一惊。
“还装糊涂。”她正色道,委屈地撅起嘴,“每回我好容易上你这儿来一次,刚在屋里坐下,你就催我出来、出来,满山地跑,或是沿河边去瞎走。”
哎呀,她看出来了。
我瞠目结舌。
“是嫌我了吗?”
“不……”
“那是为啥?”
我的脸一定涨得通红了:“呃,我,这……”
“说呀。”她焦急地催着。
“我是怕。”
“怕啥?”
“怕……怕……”叫我怎么说哪,我做了一个抱小宝宝的姿势,“是、是怕你、怕我们有这个,不好收拾……”
“哎呀,小傻瓜!”她既惊且羞地尖叫了一声,整个身子扑了上来,“你呀,你呀,真是个小傻瓜,不懂事的小知青,你为啥不早说哪!小知青,难道你就不晓得,我是医学院大学生,我懂……哎呀呀……”
她把脸转过去,不让我看到地“咯咯咯”地轻声笑着,笑着,一边笑一边抚摸着我的面颊。笑完了,她低柔温厚地问:
“这会儿,明白了吗?”
“嗯。”
“吻我,达非。”
我吻她的薄薄的温湿的嘴唇,久久地吻着。她的双唇有点凉,面颊上却是烫乎乎、烫乎乎的,她热烈地回吻着我,我闭上了眼睛,任凭她的吻雨点样落在我的眼睛上、面颊上、下巴上。我有一股升上天去了的感觉。真的,在这忘却一切的瞬间,特别是她那甜美轻柔的舌头清洗我牙齿的时候,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你怎么在发抖呀,小知青。别怕,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几天里沉睡在我体内的青春的洪流又在身上泛滥起来,它随着邵苓对我的抚爱和亲吻,泛起一阵比一阵狂暴的生命的热浪。
我们脚下山野的大地仿佛翻转过来了,她散发出一股那么浓郁而强烈的气息,醉人的气息,腐蚀着大地上的一切,也创造着大地上的一切……
六
春暮了,连空气里面都有着初夏那种奔放的味道。白日渐长渐长,天天早晨,林子里百鸟的鸣啭有如上涨的潮水,一天比一天喧闹和热烈。只要是晴天,天空就如同安宁阔远的大海般,蓝湛湛、蓝湛湛的。遍坡的杜鹃花好像有约在先似的,同在这一时节怒放了。洁白如雪的,紫得耀眼的,鲜红炫目的,把山野点缀得像一片花的世界。
我却仿佛没看到这一切那样,整日里忧郁寡欢,提不起一点儿劲。
已是春末初夏,斗篷寨上,该是尝新洋芋的时候了。年年这个时节,公社收购站里下来通知,让四邻八寨的农民们,将冬末春初捡的菌子,送去收购站卖。
不用说了,我看守的三大通间菌棚里的蘑菇香菌,到了这一时节,都已风干了,也到了出卖的时候。
我呢,一个山林里的菌棚看守人员,也该回斗篷寨下去了。
回斗篷寨集体户去,是我巴望的。可这一回去,我和邵苓就离得远了,学军连队离菌棚有五六里地,菌棚离斗篷寨十三四里地,加起来足足有二十来里山路,不说一个人在这僻静的山路上赶路容易出事。即使不出事儿,每个礼拜就一个星期天,时间耗在赶路上,我们又有多少时间可以相处。她生活在连队里,是集体宿舍,我生活在知青点里,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又怎能像在这菌棚附近的山林里那样无拘无束、倾心交谈呢。
我陷入了苦闷和烦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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