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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体内正在升起什么,升在疾雷声中她吻我时的那种感觉。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探索似的紧盯着我。
我慌乱了,陡然说:“我只是生你的气。”
“生我什么气儿?”她的眉梢一扬。
“你老是叫我小知青。”
“傻瓜,那是喜欢你呀!”
“喜欢我也不要……”
“快别说傻话了,小知青。看嘛,门敞得那么大,去把它关上,我有点儿怕冷。”
我不解地瞅了她一眼,天气挺暖和的,她怎么怕冷呢?我走过去,把门掩上,还没转过身来,她跑过来了,“啪”一声把门闩上了。
“小知青!”她带着异样的声气喊着我。
我转过脸去,她的脸上布满了光辉,两眼灼灼地放着光,鼻翼在微微地鼓张着,两条手臂向着我张了开来。
一阵烘热像要从我的体内喷出来,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通了电。我笨拙而又莽撞地紧紧抱住了她,把燃烧的面颊朝她的额颅上贴过去、贴过去。她幸福地、呻吟似的轻轻哼了一声……
小屋子里散发着久雨之后必然有的潮味和山野的气息。屋外到底是晴天,虽然关上门,窗户也没捅开,但屋内的一切还是依稀可辨的。离小屋不远的树枝上,一只杜鹃雀儿啼得有多温柔,多动人哪:“布谷、布谷……”
五
爱情,照理来说应该是美妙的、纯洁的、充满了激情和心心相印的。
可我们之间的爱情,虽然也可以说是心心相印,却是带着点偏执的、病态的、纵欲的。
有几次,她总是扳着我的肩膀,两眼定定地瞪着我,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听着,小知青,我们是不会永远在一起的,不会的。将来,你不可能爱我,不可能,我比你大了六岁,我会显得很老很老。懂吗?这不是罗曼蒂克的爱情。”
那么我们之间的爱情是什么呢?
是同病相怜,是互相需要,是偶尔的凑合,是一首插曲?是从对方身上找寻慰藉?
由于她经常对我重复这一点,弄得我的神经也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我变得害怕和她一起呆在屋里了。
我对她的爱再狂热,再一往情深和迷恋,再不可自拔,但当她回学军连队去以后,我还是能想起来,我是一个知识青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是一个道道地地的接受再教育的小知青。尽管我是那么心甘情愿,我可以不顾她比我大六岁的事实和将来会惹起的社会舆论。但我仍然不可能和她组成家庭,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
既然如此,我怎能沉浸在一时的狂欢之中而不顾后果呢。一旦意识到这点,邵苓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我便常常主动邀她出去。只要是我的提议,她总是欣然从命的。
她常说:“在我们学军连队里,这也是常有的事儿。”然后她就给我介绍开了:“北农大一个女生,和南京农学院一个男生好上以后,逢到星期天,两人就到厨房里去把自己的那份米舀出来,跑进树林里去,过野炊生活,混上一天。在连队里,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在她的那个连队里,有多少活生生的人和饶有兴味的事儿啊!有时候,我真想到他们的学军连队去看看。从邵苓的嘴里,我总是能听到许许多多学军连队里的趣事儿。
可那天,在随着我追逐了半天野兔子而一无所获的时候,她呼呼地喘着粗气,一点儿讲话的兴致也没有了。
“哎呀,小知青,把我累坏了。”她气喘吁吁地说着,一屁股坐倒在草坡上,“坐下歇息吧。”
我把火铳枪朝边上一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正是近午时分,太阳那强烈的光线把草坡照得热烘烘、热烘烘的,山野里弥漫着一股土地和植物混杂在一起的清甜味儿。远远的山峦上空,沐浴在一片淡淡的硫黄色的雾纱里。而周围团转的山山岭岭上,潮润的泥土正在热辣辣的太阳光里升腾、蒸发。看一切东西的时候,都必须得眯缝起眼睛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喘息声听不到了,我两眼凝望着云空,正在暗自忖度,她是在闭目休憩呢,还是在沉思默想,她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一转脸,只见她大睁着一对近视眼,诧异而探究般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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