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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英时:讲到清朝,有一个问题值得深思:清入关以后,社会并没有变化。《清代日记汇钞》这本书里记载的许多事情,可以证明这一点。这非常重要。社会不被摧毁,文化是摧毁不了的。中国台湾、中国香港、新加坡,虽然受到了西方文化冲击,但社会也没有被扭曲。台湾1895 年被日本拿了去,到1945 年才回归,期间成为日本的殖民地,这期间社会也没有激烈的变动。社会不被破坏,文化就会得以保留,现代化与民族传统的衔接问题就好解决了。日本明治维新也是不破坏社会,所以它走向现代化走得很顺利。台湾和香港都未经过剧烈的革命,旧文化保存得也最多,但反而在现代化方面成绩比较好,这是很值得研究的一件事。
刘梦溪:您讲到了要害处,恐怕这是当前中国文化问题研究最主要的症结点,研究者的精神困境可以从这里走出来。我在哈佛会议上提交的论文,讲到了近百年来家庭的解体,宗教与学校失却了传衍传统的功能,但没有从社会遭到破坏的角度加以说明。曾国藩的重建传统的活动,当时所以有成效,看来与清代社会没有被破坏有关系。而现在的重建的努力所以困难重重,不排除是由于社会遭到长期破坏的缘故。
余英时:家庭解体是社会解体的主要标志。但又不能算是文学研究的正宗了。不过就内地来说,问题并不是理论太多,主要看是什么理论,最怕的是拿洋东西唬人。西方史学理论有许多流派,这些东西用于中国史研究,有的有用,有的没用。普遍性高的有用,特殊的没用。没用的也有用,它的框架、方法可以带来启示。史学理论是很严格的。陈寅恪先生研究隋唐制度,建立了自己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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