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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庆的这个电话并没有打很久,不到三分钟的样子。他在挂了电话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又是一番客套话:“多谢修先生,谢了。”
我随口说道:“王师傅,您母亲是得什么病过世的?”
王国庆的脸色微微一变,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又恢复了悲伤的表情,讷讷地说道:“我娘前阵子就喊心口疼,我想可能是吸了点凉气,没多在意,可是,可是……”他哽咽起来,竟然说不下去,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要不要帮忙?”他强笑道:“不麻烦你了,我的亲戚就快到了。”他转身走出了门,就在他走进自家大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他裤子的后兜里揣着一件长方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很像是一部手机。
但当时,我确实没有多想。甚至我并没有想到另一件使人奇怪的事情,他为什么没有给急救中心120打电话!
第二天我在忙碌中度过。我是一家私人广告公司的文案企划,当天公司接了一大单生意,我便在工作室码了一天的字。
傍晚回家时,在单元楼门口遇到了正要出去的王国庆,他简单地和我聊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王老太的遗体已送到医院去了,下午几位老家的亲戚又赶来了,都在医院,这不,他要赶去医院办一些必须办理的手续。他好像很忙,神色慌张。
我不好意思耽搁他的时间,就很快结束了谈话回了家。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热情放映着N部令人昏昏欲睡的肥皂剧,无聊极了。
我顺手拿起电话,想找几个朋友聊聊天,突然想到凌晨王国庆在打电话时所讲的那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就连忙在电话记录单中翻找起他拨出的电话号码,我想知道,他究竟是给什么地方打出的电话。果然找到了,但我却大失所望。因为,他拨通的电话号码是本市的。我有些颓然,心想,这真是奇怪,本市竟然有一种连我也听不懂的方言?甚至是从未曾听到过!看来,真该好好地抓一把自己的学习才对。
放下这些所谓的心事,我想起肚子早已饿了,便从冰箱里找了盒方便面,冲上开水,静静地等待。
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敲门声,这次不是在我的门前响起,而是对面的王老太家。
有一种身不由己的冲动促使我凑到猫眼上向外张望。在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有两个人敲着王老太家的房门。
每一天都有人在敲门。
今天的敲门声却如同要撞开对面的门一样,发出的响动震耳欲聋。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开门出去,告诉他们对面人家的一些事情,我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热心,只是不忍看他们对着一所无人的房子,一直这么撞下去。
这是一老一少两个人,老者五十多岁,脸色黝黑,头发已显花白,胡须很不规则地长着,看上去有些颓唐,他的衣着打扮很土,像是改革春风尚未吹拂到的边陲之地的土著。“的确良”质地的列宁装上缀着两块很显眼的大补丁,斜挎着一只褪了色的军用书包,脚上的布鞋粘满了灰土,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少年人十七八岁年纪,脸上的童稚气还未全退,由于身体瘦小他穿的衣服显得过大,双手紧紧抓着一只帆布拎包,包上单色印染的上海外滩空旷而单调。
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中显露出某种局促和不安,我说着话,他们一直频频地点头,最后,还是年长者用极不熟练的普通话对我说“谢谢”,这声“谢谢”很像是硬物在玻璃上划过,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他们转身下楼,我正要扭头回家,突然我听到老者对少年一句很低沉的嘱咐,在听到这句话后,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那种因为惊异而扭曲的表情。这句低沉的嘱咐所用的语言竟和王国庆在我家中打电话所用的语言完全一样!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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