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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动,也不作声,想让来者感觉无趣,或以为没人,主动离去。
门上又“笃笃笃”响了好几下。
我瞅了一眼煤油灯,都是它,告诉了来人我的存在。不到睡意朦胧时,我不吹熄油灯,我怕,再说,望着油灯那昏黄的一跳一跃的光焰,我的思绪里会有很多很多诗意的联想。可这会儿,油灯的光焰害了我。
门上再次固执地响了几下。
“哪个?”话一出口,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的声音会这么大。
“我。”这是一个男人。
“你是哪个?”
门外沉寂了片刻,我环顾着屋子,想找一样能自卫的东西。
“我是……矫楠。”
是的,这是矫楠,我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发誓要对我施报复手段的矫楠。我吁了口气,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我踮起脚,一步一步朝门无声地走去。
“你来干什么?”我的手抓住了撑住门的木棒棒。
“看你。”
“有事吗?”
“嗯。”
“有事明天再说。”我抽开了两根木棒,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了。一股冷风扑进屋来。
油灯火苗剧烈地晃动起来,微弱暗淡的光影里,矫楠手里拿一只电筒,有点呆滞地站在门外。
他窘迫地舔着嘴唇:“明天……没时间了。”
“为什么?”我瞪了他一眼,“进屋来吧,要不,油灯要被吹熄了。”
他抬起眼皮,瞅我一眼,眼里露出感激的光芒,迟迟疑疑进了屋。
我把门关上了,没上闩。
他像回答问题一样说:“我要回上海探亲,明天一早走。”
我指着离他很近的一条板凳:“坐。”
“你……走吗?”他又望我一眼。
“我走不走同你什么相干?”我终于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厉害的话,这是对他当年向我耍的那种态度的报复。
他垂下了眼睑:“你要是走,我们可以一道……”
“我不同你一道走!”我又使劲说了一句气话,“我也不走,不回去。”
“为什么?”他今天的涵养出乎寻常的好,一点没生气的样子,反而有些惶恐和不安。
“我爸爸在‘五·七’干校,哥哥在崇明农场,我妈妈……死了……”我想表示对他的气忿,想尽可能不动感情,可我讲到妈妈,忍不住又掉了泪,妈妈的死讯,还是哥哥来信中讲的,“我还回去干啥?”
我没说自己没钱,我一点都没察觉,最后那句,我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他露出惊愕的脸色,两眼瞪得老大:“你妈妈……死了?”
“说她反对张春桥,关她黑屋子,有了病也不给治……”我已是泪流满面。
“听说过,听说过你妈妈不愿执行张春桥对解散少教所的指示,闹起文化大革命,你妈妈还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同意把少教所里的男女放出来。只是没听说,她死了。其实,解散少教所有什么好?”
我吓了一跳,他这话不是也在反对那个大人物吗。我紧盯了他一眼,看他是不是故意讨好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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