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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不敢啊。你这个无用的婆娘,养只鸡还下蛋哩,你连只下蛋鸡还不如!”
屋檐下、山墙边围了一大堆人,有的人还背着背篼、挑着箩筐、推着鸡公车,一眼就看得出,是赶场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屋头,便闻声来看热闹了。
这一对知青们刚来那年结婚的小夫妇,同心协力地要奔红红火火的好日子,一直过得好好的,但是不知咋个搞的,近来却常在砸锅打碗、吵骂厮打了。光矫楠从上海回来至今一两个月里,公开吵就是三回。夜深人静,还常能听到罗湘玉拼命压抑着的、嘤嘤的哭声,惹得知青们也睡不好。
今天两人又是为啥吵呢?
矫楠不由得也朝人堆里挤去。秦桂萍端着盆,紧随在他身旁,柔声低低地提醒着:
“记住了,光看别说话,别惹事儿。”
矫楠一点头,挤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我不如一只下蛋鸡,你……你呢?你是啥子,一脸的贼相!”
“你个烂婆娘,敢骂老子。”吴大鼎跃身扑向罗湘玉,张开巴掌就是一个脆响的耳光,“老子养活你来骂我,我叫你骂,叫你骂!”
他打了一巴掌,又是一巴掌。
罗湘玉嘶声拉气地哭嚷起来,缩着身子满屋跑。吴大鼎追着婆娘疯狂地捶打着。
透过格格窗棂,看到这一幕,矫楠不由闭了闭眼。他想起了去年深秋到宗玉苏那里去时,半路撞见他俩在盗窃下脚坝包谷的那一幕。
挤做一堆的人群涌动起来,不知哪个喊了一声:“不要打了,罗兴善来了!”
歇凉寨上的人都晓得,这敦厚壮实的罗兴善不仅是寨子里数一数二的庄稼老把式,还是这对夫妇的串线媒人,他一出场,能把小两口镇住。
矫楠刚要跟着罗兴善老人往里挤,去看看他咋个处理这桩公案,身后有人使劲扯了他一把。
他转过脸去,个儿高高、剪一头短发的聂洁朝他喊:“矫楠,有人找你。”
“谁?”一边的秦桂萍抢先问。
“他去一看就晓得,快,快出来。”聂洁向矫楠连连招手。
聂洁晶亮晶亮的额头上沁出一片细细的汗珠,对她来说,这是少有的情形。矫楠挤出了人堆,环顾左右问:
“人呢?”
“跟我来。”
聂洁领着矫楠,绕过人堆,一直向寨路拐弯处的三株粗壮高大的槐树走去。来到槐树底下,矫楠瞅着来找他的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在下脚坝插队的宗玉苏,满脸都是惶惶不安的神情。
八
唉,厄运为啥老是跟着我?
我的生活为什么总是不得安宁?
就好比魔鬼的阴影不肯罢休地遮在我的头顶上一样。尽管我心头老在祈祷,这回该好了,这回该太平了,该有一段安安定定的日子可以过了。哪晓得,虔诚的心愿得到的往往是意想不到的灾祸;良好的巴望换来的却是更险恶的命运。
从上海回到山乡以后,吴大中总算没来纠缠。集体户去冬修水利的知青,回上海去探亲的伙伴,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山寨。
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白天夜晚有了伴,吴大中就不敢来使坏。只要老老实实地出工,不惹事生非,想也不至于会有什么麻烦。
今天是赶场,本来我并不想去,走二十八里山路,去凑个热闹,有多大意思呢。转而一想,不去,留在下脚坝,一整天也难于消磨。况且,路上有伴,几个知青都去,我一个人留在保管房里,仍有些怕。
去年秋末冬初那场大雨,并没把保管房淹塌。我一声招呼没打离开山寨以后,下脚坝的农民又在门上加了把锁。可能是沾了保管房的名声,一整个冬天,东西都没被偷。听说,吴大中给下脚坝人打过招呼,知识青年的东西若被盗,上级追查下来,他就唯下脚坝人是问。也许,这点儿威胁也起了作用吧。他是满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踅进保管房来的呀。
不,我不能一个人孤零零呆在保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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