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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干些啥?”
“开会,跑生产队,要么到市里出差。”
“在乡下……习惯了?”我快找不出话题了。
“早就惯了。”他做出一个如鱼得水的手势。
我再也找不出话来讲了,期待着他主动和我交谈。他是男子,应该他多讲些。但他做过手势之后,又不讲话了。
毕竟太生疏,互相都尴尬。
灶披间里传来自来水冲击水斗的嘈杂声,脚步声,弄堂里有人在大惊小怪地叫:“阿毛娘,你家小囡在白相脚踏车,要被压着了。”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过,邮递员在喊:“六十二号,张家敲图章!”从后弄堂那边,隐隐传来一阵阵锣鼓声。
整整五分钟,他都没吭声。还是一个公社副主任呢,还想谈对象呢。话都不说,哪个姑娘愿跟你。心里虽说这么在暗忖,但见他那么老实,我的心头还是浮起了一丝快慰。我不希望自己找的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这样吧,”为了安他的心,我提议道,“头一回来,你就吃了午饭走。”
他倒也不客气,问:“你有准备了?”
我坦率地道:“嗯,我们一起出去吃。我请客!”
“谢谢你的好意。”他站起身来,“脚踏车踏进市区,我还有点要紧事儿办,不能和你吃饭了。”
“你……”我不知所措了。
他淡淡一笑:“我算来过了,对吗?”
我抿紧嘴儿,点点头:这算什么话啊。
“那我走了。”他朝门口走去。
“不再坐一会儿了?”我抢上一步去问,手不知怎么一碰,把那杯他没喝一口的茶碰倒了,茶杯在桌面上滚了几滚,“”一声落在地上,打得粉碎,茶叶沫子和水溅在他的裤管上,“哦,对不起,真对不起。”
我心慌意乱地道着歉。
他宽容地摆摆手:“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回贵州?”
我那正在沉落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过几天吧!”
“好,祝你在那儿早日抽调上去。”他朗声说着,大步走出了小屋,穿过灶披间,跨下台阶去开自行车的锁。
我拼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和波动的情绪,勉强跟到灶间门口,朝他挥挥手尽了礼仪之道。当他的自行车一从弄堂里拐弯,我就一阵风跑进屋子,“砰”一声关上房门,扑倒在床上哭起来。
我还以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我还觉得自己稳操了胜券,是我在挑选他。前些天,在弄堂里遇见到余云家来探望的聂洁,我还不无自信地向她透露了正在设法离开贵州的信息,谁料想,结局竟是这个样,陆朝龙来了,前前后后一共只有十来分钟,像端详一件商品似的,把我草草瞧了几眼就走了,临走时还扔下一句那样的话……哦,我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下贱,如此恬不知耻的呀。我的人格真的降低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今后我又该怎样去走完未来的人生之路,怎样去应付人生道路上的险恶和艰辛啊。天,天,我简直没一点办法了,没办法了。
七
随着春天来到了歇凉寨,插队落户在这一片偏僻山乡的上海知青们中间,忽然传开了一个骇人的消息,有个在黑龙江插队的知青,是个杀人犯,流窜到了山乡。赶场天之前,这种议论升到了高潮,说得活灵活现。说杀人犯来无影、去无踪,说他长得又高又大又结实,像电影中的一些反面人物那样留着一绺梳剪整齐的小胡子,说他身后跟着一帮人,都是亡命之徒。要是闯进了哪个知青集体户,知青点上的人都得给他提供食宿,要不,他就“撬窑堂”,趁知青们出工时,把一整个集体户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偷个精光,搞不好有的人身上还要被他捅一刀。说这一段时间,他正在城关区那边一个集体户一个集体户地“横扫”,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扫到歇凉寨周围这块土地上来。到时候,长得漂亮的女知青最好回避,躲到农民家和姑娘媳妇们挤着睡。否则,被这个杀人犯盯上了,少不了有点麻烦事儿。
“哎呀,怎么算得到他哪天来呢!”余云听到这里,声音尖锐地喊起来。
聂洁指着她鼻子道:“你怕啥,身旁有个现成的保镖。到时候,他会看着你受欺负?”说着,乜斜了郁强一眼。
余云漂亮的脸蛋揪成了一团,急促地道:“他有啥用,他又不会同人打架。”
“到时候,拼也要拼一盘。”郁强顶真地道。
“嗨,这才是好样的呢!”聂洁又叫开了,“像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
杨文河的身子摇摇晃晃,走到郁强跟前,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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