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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正在惊慌,怕这条柳叶儿似的小船被撞翻,吴大中又对我吼了一声:
“快上坡,快呀!”
我回身一看,这才发现船已靠向一处缓坡。我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扶住脑壳上圆大的斗笠,跳上了缓坡。好了,这下好了,没危险了。
我的手一松,迎面一阵大风掀翻了我的斗笠,雨点像一把把砂面样打得我脸上阵阵生痛,睁不开眼来。我急忙再次扶住斗笠,站稳了身子。吴大中一扯我的手臂,道:
“跟我走!”
他的手里也有一只电筒,只是电池快用完了,只能打出一圈昏糊淡弱的微光来。
我跟着他走了两步:“去哪里?”
“到我家去。”
“你家?”
“是啊!这会儿还能去哪儿?放心吧,天快亮了,到时候雨停下来,保管房出不了差错。”
他倒能猜出我的心思。我不由有点好奇了:“你咋个晓得,水涨到保管房门口了?”
“雨下得大,我在几个生产队查看田缺,瞅着水势一点一点涨上来。”
“你晓得我住在保管房里?”
“咋不晓得?大队里来的这些个知青,哪个出了点问题,我都脱不了爪爪。”
这人真好,还有股责任感。我心里暗忖着,放心地跟在他后边,踏着溜滑溜滑的山间小道,一脚深一脚浅地朝歇凉寨上走去。
风一忽儿迎头刮来,吹得斗笠直往后翻;一忽儿又从旁边吹来,直要把人吹倒;又一忽儿呢,从后面吼啸着扑来,像嫌我们走慢了,推我们往前赶似的。
雨密集得像一道巨大的帷幕,我跟着吴大中,在这道帷幕里穿行、穿行。没走好远,前襟湿了一片,两条裤管也全湿透了。劳动穿的球鞋,干脆像泡在水里一样,每走一步都“咕咕”作响。在吴大中偶尔晃到一边去的电筒光影里,看得到沟渠里的水漫到沟坎两边来了,好几道狭窄的田埂被急流冲倒掀翻。幸好大部分成熟的庄稼已经收了上来,要不,这场大雨带来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走进歇凉寨的时候,竟然没有听到狗叫,家家户户的狗也被这场风雨的气势吓坏了,躲进灶孔边蜷缩起身子打瞌睡了吧。
吴大中家在好几棵梓木、一大棵皂角树遮掩下,黑糊糊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楚。
跟着他上了台阶,进了厢房,他手脚利索地点起一盏油灯。
借着油灯闪悠悠的灯焰,我除下了脑壳上的斗笠,带点儿拘谨地靠门站着。
屋里没啥动静,他一家人都还熟睡着吧。
吴大中解下了蓑衣,把紧扣在脑壳上的斗笠往墙角里一扔,顺手不知从哪儿抓来一条毛巾,递了过来:
“要不要擦一下?”
就是在微弱的油灯光影里,我也看出这是一条脏得不能再脏的毛巾,我摇了摇头,说了一声:
“谢谢!”
吴大中倒不在意,他把毛巾胡乱往脸上抹了抹,转过身,又不知挂到哪儿去了:
“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
他走到一张小小的四方桌旁,拿起杯子,涮也没涮就给我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家的竹壳煨瓶边,就这一只白瓷小杯子,所有到他家来的客人,大概都用这只杯子喝水,大概都一概不涮。我恶心得想吐,不过还是佯作微笑,接过了他递来的杯子。
他见我不喝,就不走开:“今晚上好险。”
“多亏你救了我。”
“是的,是我救了你,冒着大风大雨发了疯一样去救你,你晓得是为啥么?”
油灯火焰忽然晃动起来,屋外的风雨声我全听不见了,我陡地有些不安,拼命镇定自己:
“你自己说的,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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