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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训导学生,他真可算得是靠耍嘴皮子吃饭的了。一节课,整整五十分钟,他就能找出那么多的话来讲,且一句是一句,一句不重复一句,一句连一句,连得那么通顺自然,字正腔圆,意思明晰,逗起同学们的兴趣,听得那么津津有味。怪不得其他班级的老师,还要请沈老师去代上周会课,甚至请他代政治课呢。他真会讲。
沈老师今天的脸色比往常还要严峻,还要冷漠无情,两片薄薄的嘴唇一掀一掀,陡地提高了嗓门:
“……什么是爱情?爱情是个神圣的字眼。古往今来,多少志士仁人,讴歌过爱情,赞颂过爱情,甚而至于为爱情捐躯。如此崇高的感情,岂容人随意地亵渎,岂容人像摘桃子似的偷取。伟大的莎士比亚是这样颂扬爱情的,请听……”
莎士比亚为爱情唱了哪些赞歌,矫楠无暇去细听了。一阵隐隐的不安袭上了他的心头,他不知道沈老师在此时此刻的周会课上,为啥要提起“爱情”这个话题。难道爱情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为演讲的内容,作为训导学生的话题吗?在矫楠的心目中,爱情,那是歌,那是诗,那是言不能传的心声,是……是不可抑制的奔泻的激情,是……
不过,“死猫儿”当着全班五十六个同学演讲这一题目,绝不是为了显示他在这方面的博学,更不是为了炫耀他能背诵伟人们的诗句,他必然是有所指的。
矫楠的神经末梢似被触动了,心也随之悠悠地提了起来。他再没方才那股若无其事的情致了。沈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似的扎进他的耳膜:
“……可我们有些学生呢,小小年纪,正值求知的黄金时代,却不思钻研学问,做起什么桃花梦来了。我们三(7)班,有没有这样的学生呢?咹!”
沈老师的话音戛然而止,教室里鸦雀无声。这不是平时那种无动于衷的静寂,而是一种蕴含着不安的紧张的静寂。
矫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木然凝坐着,两眼平视地望着讲台上那个粉笔盒。他的心直怦怦地骤跳,目不敢旁移斜视,他只觉得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朝他扫了过来,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鄙视,有的讥诮,他的全身在起鸡皮疙瘩,他的脸仿佛在承受压力,他真希望这会儿黑夜降临,不,他更希望这时候发生地震,他觉得喉咙里发涩,呼吸局促起来,哦,一分钟简直就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矫楠头皮发麻,耳管里嗡嗡发响,好像全班同学都在嘤嗡低语,又似乎有人在悄声议论。定神细听,啥声音都听不到了。
“郁强!”沈老师的嗓门提高了一声喊,颇有威仪。
“到。”郁强平时那雄浑的男性声音闷沉地应着。
“你说!”
“说什么?”
“你心头清楚。”
“沈老师,我不晓得……”
“不要狡辩,不要替自己掩饰,所有的材料,我们都掌握了。”
“沈老师……”
“说吧。”
“我……”
“你做得出来,也说得出来。讲吧!”
“呃……我……我真的不晓得……”
“那么我问你,你写过信吗?”
“信?写过。”
“写的什么信?”
“信……信……”
“不要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有勇气做,就没勇气承认吗?我提示你一句,准确地讲,你写的是‘情书’……”
教室里掠过了一阵轻风,“情书”这个带刺激性的词,一下子逗起了同学们的好奇心,矫楠听到了几声低语:
“哈,郁强写情书!”
“他写给谁?”
“总是女生吧。”
“这家伙胆子大……”
“这下他要臭了!”
“男高音,我就晓得他满身骚气,不动好脑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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