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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特里维夫开车到耶路撒冷要四十五分钟。诗会安排我们落榻的大酒店,和耶路撒冷的所有建筑一样,都是白色石头外墙,外形设计和内部装修都十分舒适优雅。据说国家首脑来访大多住这里。其实旅馆等级并不重要,让我感激不尽的是每位客人都住单间。你想想,经过提心吊胆的长途飞行后,能把行李乱扔一地,扒出睡衣,先洗个热水澡,再拉上窗帘,放平自己两个小时,这是上帝多么大的恩惠啊。
等我梳洗打扮完毕,下到大堂集台,上帝还有一个惊喜给我。从相互热烈寒暄的异国诗人中,分出一位优雅的中国女士来,对我伸出手: “舒婷你好,我是席慕蓉。”我曾经费尽心思打听有没有其他中国人被邀请,都得不到正确回答。见到席慕容之后,我简直赖定她了,无论她对我有多烦。吃饭、观光、开会,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们三人一小团体,在安的别出心裁的导游下,走了一些旅游册写不到的地方。
耶路撒冷的名胜古迹之多,犹如中国的西安。首先她是世界的圣都。对犹太民族,她是开始于大卫王时代的犹太首都;对基督教徒,她是基督耶稣受难的地方;对伊斯兰教徒,这里是他们的和平圣都。其实,“和平”一词,对耶路撒冷充满了讽刺意味。因为在她漫长的四千年历史中,埃及、巴比伦、希腊、罗马军、波斯人,都曾强占掠夺过这块土地。就是在当代,第三第四次中东战争我们还是记忆犹新的。
由大卫王之子所罗门建造的神殿,已在历次战火中夷为平地。我们从橄榄山眺望遗迹,然后参观它的模型。露天模型有两百多平方米,周围聚集着一群一群的中小学生、大学生、民兵和军人,他们在这里上历史课。阳光像火焰一样在石板上擦出噼啪的火星,游客们都躲到稀疏的树荫里。以色列人做着笔记,十分坚毅和专注。
耶路撒冷的教堂众多,我们眼花缭乱。万国教会是要去的,因为它旁边的橄榄园,是耶稣被捕前苦恼地祈祷着度过最后一夜的地点,那八株蜷曲的老橄榄树,据说已有几千年历史;艾克撒清真寺也是要去的,它曾经以十四列二百八十根圆柱夸耀于世,但三度地震的发生终于彻底毁灭,现在它的沉重色调的巨大圆顶和七扇拱门,仍使我们心甘情愿脱掉鞋子进去朝拜;耶路撒冷的圣地是圣墓教堂,它占地甚广,即使手持一张示意图,我深信我们一定遗漏了不少圣迹。
国会外铜铸的七枝烛台、老街上的风车、热带树木和白色建筑相映的迦法路……
流浪在地球各个角落的犹太人们,每年只能一次回到这座墙下集体哭泣……
矗立在绵延城堡的大卫塔,看不出屡经修复的痕迹,仍保存着古堡原始的沧桑和厚重。现在这里是耶路撒冷的“历史博物馆”。它的苍皇和悲凉,在与岁月的抗衡中,呈现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仿佛是犹太民族的底色,竟吸引我重复到这里三次。当然,门票也是很贵的。临离开的前夜,主人以古堡著名的午夜灯光音乐会(台港一带称“声光秀”)招待我们,但我想到清晨将开始的长途飞行,没有勇气随其他外国诗人做通宵达旦的狂欢。垂头丧气回旅馆收拾行李,并吞下两片“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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