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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塔之乡”的蒲甘,为此次缅甸文化寻踪的重点,古都依傍伊洛瓦底江的东岸。一○四四年,安那瓦塔(Anawratha)打败南方文化高的孟族,建立蒲甘王朝,统一缅甸,又传入小乘佛教,立为国教,安王向佛法鼎盛的Thaton 国曼怒华国王借抄巴利文的佛教经书不果,派兵武力征服,用大象载回三十套经书、大批和尚、识刻经文的工匠艺人,连同曼怒华王一起掳回蒲甘,大兴土木。以后两百多年,在这仅有二十五平方里的土地上,修建大小风格形状各异的佛塔、佛庙,极盛时期,数目高达四万座。
一直到十三世纪,蒙古入侵中国,建立元朝,蒲甘最后一个国王,拒绝拜见忽必烈汗,元派兵轻易占领蒲甘。忽必烈汗信奉喇嘛教,下令铁骑不准毁损蒲甘一塔一庙,缅人却为了抵抗蒙古入侵,拆毁庙宇建碉堡防御,自行破坏。
北方的掸族乘机而起,造成分裂局面,蒲甘佛教建筑历经天灾人祸,幸存约五千座。
这千年古都,至今沦为三万人口的小镇,几天盘旋古城,人烟不见,每一抬头,前后左右是佛塔古迹,连我这心中无佛的朝圣者,不免肃然起敬,匍匐前进。
佛教传入缅甸之前,缅人信奉万物有灵的原始崇拜,敬畏历史人物悲悼死后所转化成的神鬼供信徒祭拜。小乘佛教的教规,信徒不得对佛祖有所求。因此善男信女将心中所求,转向人所变的神鬼精灵,希望有求必应。
我们从东城残存半堵墙入内,一兄一妹两个精灵,便是蒲甘的守门神。
古城的佛教建筑,材料为砖头和灰泥,有一类为僧侣聚集念经做功课的,称“支提”,意即窟殿,旁边舍利塔因埋有佛陀或高僧遗骸,神圣不可攀登。
另一类供奉佛像的庙,缅语Ku,为洞穴之意。早期的庙受印度东北佛教寺庙的影响,围墙很厚,只有一个门,庙内幽暗如洞穴,光线从窗口射入,墙上壁画非点灯无法目睹,为孟族式建筑。
另一种比较晚期的庙宇,四面各有一个门,为一方形建筑,外有平台围绕,上面竖立覆钵或瓜形的尖塔,入口中央有一巨柱,支撑屋梁结构,巨柱的四边,各立有巨大的佛像。庙内比早期光亮很多,阿南陀庙
即为这类转型期建筑的代表杰作,在这以后发展纯粹缅甸式的庙宇,本土色彩浓厚,完全没有洞穴的痕迹,拱门向四面八方大开,门上的装饰不像印度寺庙以木头精雕细琢,而是用建材的石灰塑成火焰型图案,自成缅甸风格,镌刻的文字以缅文取代孟族文及巴利文。
一九七五年大地震,幸亏蒲甘没被夷为平地,考古队抢修工作于
一九八一年完成。五千多座佛塔、寺庙中,最神圣的要属瑞西黄金塔,为缅甸典型佛塔形式,覆钵式的金塔,上有宝伞饰以宝石,建于安那瓦塔王统一缅甸之后。他力图使蒲甘成为小乘佛教的中心,四处乞求佛祖遗骸。为了决定地点埋藏圣齿、圣牙及一尊云南翡翠佛像,他让那头从锡兰驮负圣齿的白象四处游走,停下来之处即为舍利塔建基之点。
安那瓦塔王筑好三层塔基,即被弑身亡,继位的国王于一○八九年完成瑞西黄金塔,缀饰大金塔四方的小佛塔,瓷片浮雕佛本生故事,平台上本来供有三十七个木雕的神鬼精灵,每年底信徒从缅甸各地前来进香,为全国重大节日,现辟有专庙供奉木雕精灵。
蒲甘最美的佛庙,非阿南陀寺莫属,肯济塔王听了八个从印度来化缘的和尚,口述喜马拉雅山洞穴静修庙宇而得到灵感。国王凭着和尚的想像,亲自画出建筑图,在炎热的蒲甘建盖了白皑皑的安那陀寺。此庙象征佛陀无止境的智慧,下边基座为印度佛庙常见,上面覆缽式金塔,拾级登上白塔顶,蒲甘尽在眼底。二月如初夏的阳光,披盖着无数形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佛塔,闪耀暗淡的辉煌,昔日蒲甘香火鼎盛的风光,实在无以想像。
走遍佛塔之都,最特殊的要数曼怒华庙,这位被掳的孟族王,生怕转世为奴,于是倾其所有,于一○五九年盖了这座庙以积公德。三尊过大的佛像置身窄小挤迫的庙内,象征阶下囚的曼怒华抑鬰窒息的囚犯生涯。
缅甸佛像雕刻,在蒲甘王庙之前,皆承袭北印度笈多(Gapta)时期的风格,线条写实优美,按照人体比例,肌肉圆熟自然,长鼻长耳,嘴唇丰满,神情安宁,表现内在的沉静祥和。
蒲甘王朝采用附近山上开采的灰色砂岩,雕成四尺高的石碑,佛像周围饰以动、植物图案,题材皆出自佛本生故事,脸像呈椭圆形,下颌尖,眼半闭下望,轮廓清楚的嘴型,下唇较上唇厚。
阿南陀庙的木雕立佛,用整棵树刻成高达三十二尺,高颧骨、鹰钩鼻、小嘴,为蒲甘中期的典型。这以后与印度佛教徒来往较少,渐渐发展缅甸本土风格,头部比率大,脸又宽又圆,鬈发,嘴呈弓形,短颈,莲花立姿,手、脚等长,身躯较圆。
蒲甘佛庙壁画,年久失修,加上天气潮湿,不易保存。我们乘坐马车,到远处寻找昔日画匠留下的杰作,古庙伸手不见五指,壁画藏于黑暗中,后悔为了黑市交易的刺激,在曼德勒夜市把带来看壁画的手电筒脱手,只好依寻导游手上一点光明欣赏佛本生故事。
缅甸佛教壁画,比起印度阿施陀、中国敦煌,微小纤细得多,可能佛庙建筑不及洞窟雄伟所致,极少出现巨型的佛院画像,先以红、黑勾勒形象,再用棕色晕染,蓝彩极为罕见,人物眉眼细致,神情鲜活。早期受印度壁画影响,缺乏立体感,与佛像雕刻一样,显得平面,以后渐渐圆熟。
通常庙顶小佛像及飞天成群环绕,房顶及墙顶之间,榕树、花草装饰,或佛陀降服神话中吃人巨妖头像,下来主要部分以佛本生故事为主。
手电筒的一线幽光,集中在妖艳的魔女那拉之上。魔鬼为了试探释迦牟尼成佛的决心,化为美女,引诱菩提树下静坐的释迦。光圈往下移,真服了缅甸画工的想像力,连魔女赤红的下体都没放过。
从中世纪的壁画走出,马车在荒郊行,落日斜坠,在转为墨黑的佛塔,燃起一片暗红的辉煌,令我有着写诗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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