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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两个人溜进来了,就是他的同事。他们站外间小便,并没发现里面的冯胜利。只听其中一个同事道:“咱厂长是什么意思?谁的礼都不收了,难道那小子要成仙了?”另一个道:“他成仙?他要是成了仙,我们家狗就能腾云驾雾了。”前一个又道:“我琢磨着他也没戏,上回我托他给我小姨子找工作,这小子在我们家白吃了三天,还说我们家的酒是散打的,一毛三一斤的,是糊弄他。什么东西呀?”后一个道:“再说吧,看看情况吧,都他妈是电视票闹的。”此时两人尿完了,出去了。
冯胜利还是不敢现在就出去,这时两位附近的住户进来,冯胜利只好假装使劲。二人往茅坑上一蹲,那位大爷便破口骂道:“他奶奶的,瞧见没有?他们厂子来电视票啦!都憋着呢。”另一个道:“我就是不明白了,人家美国人怎么就不用抓票啊?”大爷道:“你怎么知道美国人不抓票啊?”另一个道:“我老丈人他们家有电视,我全看见了,人家家家有电视,有个家还有两三台呢。”
冯胜利插嘴道:“你怎么看到的?”
另一个道:“咱们领导正在美国访问去呢!都跑到美国人家里做客去了,家家有电视!我的天,你瞧见人家那电梯没有,全是玻璃的,从里面能看见外面,真他妈了不得!”
大爷哼哼着说:“有什么呀?现在是美国人求着咱们呢,一块跟苏联对着干。这说明咱们和美国也差不了多少。”
冯胜利点着头道:“就是就是,人和人能差多少啊!全是一鼻子俩眼。”
大爷趾高气扬地撅了下屁股:“那是,咱们国家那是一般国家吗?我听说,早晚把联合国从美国搬到咱北京来!”
冯胜利吃惊不小,赶紧问:“啊,联合国和美国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另一国家吗?”
大爷说:“我听说是在美国呢。”
另一个说:“在美国边上。”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冯胜利在厕所里整整躲了半个小时,后来都产生幻觉了,他觉着房梁好象是大便做的,随时都会塌下来。终于冯胜利在墙上发现了一个窟窿,于是便通过窟窿向外观察。不错,街上清净了,估计同事们都走光了。他这才仗着胆子走出来,但鼻孔里臭气浓重,冯胜利不得不连打了几个喷嚏。
冯胜利在胡同里转了好几圈儿,好不容易才转到厂长家门口,他正要敲门,门却开了。厂长就站在门内,冲着冯胜利笑呢。
冯胜利吃惊地说:“您,您这是要出门啊?”厂长笑道:“嘿嘿,我早在门里看见你们了,省得你们费力气,万一把我们家门砸坏了也不好啊。我就直接给你们开吧。”
冯胜利感激地说:“厂长,您料事如神。”
厂长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你要上当了两年厂长,你也能成半个神仙。大冯,明说,你也是为了电视票来的吧?”
冯胜利苦着脸说:“当着明人咱就不说暗话了,我们家那两孩子就喜欢看电视,都他妈是电视迷。我要是弄不回来,那俩孩子就得把我当成废物。”
厂长叹息了一声,让开门口。“进来吧,坐一会儿。”
冯胜利进得门来,发现厂长家里摆着一台12寸的电视机。他心道:这不会是占用了一张电视票吧?厂长是精明剔透的人物,眼睛一扫就明白了,无可无不可地说:“这电视是我们家头年买的。我在天津电视机厂有个朋友,直接从天津给我背回来的。”
冯胜利赶紧点头陪笑脸道:“那是,您路子野,你用不着抓阄。”
厂长昂着高傲的头颅,居高临下地说:“是啊,咱们国家虽然是消灭了阶级,但好歹也有阶层吧?人的阶层不一样,待遇就不一样。得了,咱们长话短说吧。大冯,你这人挺老实的,平时没张嘴求过我。按说呢你张一次嘴我不拿不管,可这回不大可能。嘿嘿,咱们厂有三百多人,可就发了三张电视票,你让我怎么办?我不敢玩儿邪的歪的,我要是玩儿了,三百多人每人骂我一句,那就是三百多句呀?我爸爸得让大家伙活活的骂死。”
冯胜利敲着胸脯道:“你放心,我绝不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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