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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耍关刀的兴致灰飞湮灭了,冯都满脑子都是带小人的收音机。他真希望肖战能马上带自己去看看,可肖战却说:“你求我还差不多!”冯都指东打西地号称一旦如了愿,以后耍关刀撒尿的任务就全是自己的了。肖战拿捏了好一会儿,见冯都就是没有哀求他的意思,也只得妥协了。于是道:“今天我爸我妈带肖役看病去了,让你看一眼也行。”
肖役是肖战的弟弟,那年三岁,别的本事没看出来,但冯家人几乎天天能听见肖役在后院号丧,其哭声嘹亮,分贝惊人。冯都的老妈被吵得睡不着,气呼呼地说:上辈子肖役那孩子是笑死的,这辈子是见了人就哭,忒没出息。
冯都得知肖从夫妇不在家,胆子立刻雄壮起来,当下他就要求肖战履行诺言。肖战有点为难:“看电视可以,但小人晚上才出来呢。”冯都说:“那我就看看装小人的笼子。”肖战只得答应了。
冯家搬来已经一年多了,但冯都从没进过里院。二人跑回大杂院,绕过石榴树便进了里院。里院正北是五间北房,西厢房两间。如今厢房被另一个院子借用了,前门封了,后山墙上开了门。正房门前是一株九曲盘桓的葡萄架,如今成串的葡萄是青绿色的,绿叶丛中隐约能看到几条懒散的绿色肉虫子。葡萄架下面立着个大水缸,水缸的下半部埋在土里,上面扣着块木版子。几年后冯都才知道,那水缸应该是用来养金鱼的,讲究的人家还应该在水缸里种上荷花呢。当时冯都只是觉得,前后的房屋高度和结构布局都有些不一样,自家的前院好象都是传达室一类的房间。
肖战拉着他进了堂屋,在门板后搜索了一会儿。最后他懊丧地拍了下巴掌,大叫道:“坏了,我妈把钥匙带走了。”
冯都四下看了几眼,视线中并没有新奇的东西。他问道:“笼子呢?”
“还瞎子呢?是电视。”肖战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指着靠墙的大立柜道:“就在这里面呢。我妈出门的时候就把电视锁起来,钥匙放在门后面,今天她怎么把钥匙也带走了?”
冯都走到立柜旁边,上下抚摩了几把,没错,的确是木头的。“小人也锁进去啦?”
“废话,小人在电视里,锁了电视就等于把小人也锁进去了。”肖战挥舞着眼睛,在堂屋里转了几圈,好象有点不甘心。
冯都忽然莫名地感伤起来,那个小人也太可怜了吧?被装在笼子活着就够憋屈的了,还让人家锁在柜子里,这不是虐待吗?
此时肖战放弃寻找了,他摊开手道:“今天看不了了。”
冯都恼怒地朝地面上“呸”了一口:“你吹牛,哪儿有带小人的收音机?我把收音机都拆了也没找到里面的小人,差一点让我爸爸打成小人了。”
“就是带小人的收音机,小人全能活动,还能说话唱戏呢!”肖战不服气地大叫道。
“全能说话?全能活动?还能唱戏?”冯都这下听明白了,看样子小人还不止一个呀。可小人越多吃的也就越多,肖战他们家哪来的那么多粮票啊?想着想着他竟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肖战美美地说:“小人不吃饭,也不喝水。”
冯都冷笑了几声:“你能不吃饭吗?”肖战摇头,冯都学着冯胜利的样子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你不吃饭不行,小人不吃饭就行啦?不得饿死吗?”
肖战张口结舌,他想了半天才含糊地说:“反正他们每天都出来演节目,可我妈从来没喂过他们。真的,我是一次都没看见。”
“你们一家子人就会骗人。我早听说了,你们是黑五类,我爸爸说黑五类就会吹牛。”冯都当时只有五岁,也不明白黑五类是什么玩意,反正什么东西一旦变成黑的了就应该不是好东西了。
肖战也不认为黑五类是什么大不了的耻辱,但又不愿意承担说瞎话的责任,赌着气叫道:“你晚上来看。七点半,小人就全出来了。”
“七点半您们大人就回来了。”冯都不会上当。
肖战指着门口道:“小人表演节目的时候,我们家就把门帘子挂上了。我给你留一条缝,你偷着看。别让我爸看见不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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