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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孩子在胡同口转悠了一会儿,这里的地面太干燥,不适合耍关刀。出得胡同,走出了几百米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场地。冯都有主意,他跑到一棵大树的阴凉里,脱下裤子道:“我来洒泡尿,洒了尿地面就湿了。”
肖战道:“多脏啊!骚的。”
冯都不耐烦地说:“不脏,我爸爸说我的尿最干净了,还能喝呢。”
肖战惊讶地说:“谁能喝尿啊?”
冯都说:“五大爷头年闹肚子,喝了我一泡尿,就好了。”说着,他掏出小手枪,不由分说地发射起来。在排泄物的滋润下,地面上果然出现了一小块湿地。冯都大喜道:“怎么样?能玩儿了吧?”说着他挥刀在湿地上画出个方块,在方块中央又横切了一条线,然后叫道:“你要哪一块?”
肖战道:“我要左边的。”
其实左边的区域比较小,但这是耍关刀的技巧,地盘越小对方越容易失误。冯都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把肖战偷奸耍滑的勾当放在眼里。前几天他曾一刀戳死过一只苍蝇,地盘小点儿又算什么?二人猜了先,冯都赢得先手,他看都没看甩手就是一刀。准头倒是不错,但竖刀戳在地面上晃悠了几下,然后便垂头丧气地倒下了。
冯都气得一拍大腿,肖战却大笑道:“看我的吧。”说完,他也是一刀。可笑的是肖战的刀也躺下了,他懊丧地叫道:“不算,我还没准备好呢?”
冯都一脚踩住他的刀柄,冷笑着说:“谁让你没准备好的。”他一脚将肖战的竖刀踢开,又在他的领土上补了一刀。真是邪性了,其结果居然比前两次还要悲惨,竖刀连晃都没晃,直接就趴下了。这一来两个孩子都有点含糊了,难道地面之下全是石头?
二人爬在地面上,挥舞着竖刀乱划拉一气。地面之下并没有石头,竖刀戳不深的原因还是地面又干又硬。冯都的尿液只是将地面上薄薄的浇湿了一层,下面的土壤依然如炝面馒头一样,死硬死硬的。不要说甩关刀了,一铁锨下去也未必能搓起二两土来。
肖战瞪着冯都道:“你再尿一泡。”
冯都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我没了,该你了。”
肖战心虚地左右看了几眼,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也把手枪掏了出来,但挤了半天,仅仅是可怜的几滴。
冯都有点急:“快尿啊。”
肖战悔恨地说:“我尿不出来,没有。要知道这样,还不如出来前多喝几口自来水呢。”
“你真笨,人家美国人把轮船都弄天上去了,你连尿都尿不出来。”冯都哼了一声。
肖战大惊:“什么,美国人把什么弄天上去了?”
“轮船,大轮船,我妈说了,轮船比楼都大,你懂吗你?”平时冯都总是在肖战嘴里听到些新鲜事,今天总算可以优越一回了。
肖战眨巴着眼睛说:“轮船?轮船能上天吗?”
“我爸爸说的,他说这是机密,机密的事你们家都不知道。”
肖战并没理会他的挖苦,反而思索着说:“是飞船吧?轮船是不能上天的,轮船是水里的。”
他这么一说,冯都果然有点拿不准了。冯都对自己的父亲从来就没有信服过,但冯胜利的同事却是个挡箭牌。“我爸爸说,是他们同事偷偷说的,有一个还是党员呢。”
肖战照样摇着脑袋道:“保证是飞船,不是你爸爸听错了,就是别人说错了。你们家人啊,嘿嘿。”
冯都有点不爱听了。“我爸爸能听错吗?我爸爸是贫农。你——你怎么知道是飞船?”
肖战道:“我们家有电视。我爸爸说,电视里早就说过了,美国总统来的时候,毛主席因为飞船上天的事还向人家表示过祝贺呢!”
“电视?”冯都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什么意思啊?那是冯都第一次听到电视这个名字,他当然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肖战显然看出来了,挺着胸脯说:“电视就是带小人的收音机,你没见过吧?那是我爷爷去苏联访问的时候买的,谁都不知道。”
“带小人的收音机?”冯都还是无法理解,收音机里有小人,那小人吃什么呢?万一跑出来怎么办?
头年,冯胜利曾经狠狠揍过冯都一顿,头上的一块疤瘌就是那事的纪念。原来冯都认为收音机这东西太古怪了,他一门心思地想把收音机后面的,那几个贫嘴而讨厌的小人抓出来。于是勇敢的冯都爬到柜子上,三下两下地就把收音机摔了个支离破碎。冯胜利为了修理收音机,足足化掉了半个月工资,后来又不得不修理冯都的脑袋。一直到去年冯都才算彻底想明白,收音机里应该是没有小人的。可今天肖战居然说什么带小人的收音机叫电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冯都的第一感觉是肖战所说的电视保证是笼子,小人就是笼子里的鸟,想让他干什么他就能干什么,而且给几颗老玉米粒就能吃饱。
那是公元1973年,五岁的冯都第一次得知人间还有电视这个玩意。之后的几年里,电视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个神话,直到他们家拥有了第一台电视,这个神话依然没有破灭,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十几年后冯都知道了另一个事实,这东西还有个小名呢,叫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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