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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作者: 周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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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诗经》读法举隅
“关关雎鸠”:“雎鸠”到底是个什么鸟(2)

作者:周穆    出版社:百花文艺出版社

  我认为雎鸠是鱼鹰一类的鸟。理由如下:
  一、《左传》记载了鲁昭公十七年,郯子和昭子讨论“少皡氏鸟名官”的事情。郯子和昭子讨论的是上古的职官制度。“名官”,就是给职官命名。郯子说先王“名官”的方法各不相同,他的祖先少皡氏就是“以鸟名官”的。郯子说过一句:“雎鸠氏,司马也。”就是说其中有一种官叫“雎鸠氏”,也就是“司马”。“司马”是官名,主管司法或军事。这说明“雎鸠”的性情应该比较凶猛。
  二、还有一条理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为何可以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涉及到中国古人的观念。在河南临汝出土的一件仰韶文化庙底沟类陶罐上,有这样一幅图案:一只鱼鹰类的鸟(有人说是鹳),叼了一条鱼。(这件陶器,现藏河南省博物馆。)出土文物能保留到今天是很偶然的,并不是一个时代的所有东西都有机会传下来。传下来的东西,和它那个时代比起来,简直是沧海一粟。在沧海一粟的出土文物里,居然有这样一幅图案,可见这图案是何等的重要。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捕鱼用鱼鹰,然后就在这个陶器上画了这样一幅图案吗?恐怕不是如此简单,这跟古人的观念有关系。《诗经》里有很多篇目提到鱼和鸟,而且鱼和鸟经常一起出现。闻一多先生指出,《诗经》里的鱼和鸟,都是一种象征,暗示着男女关系。(《说鱼》)因此,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大有道理的。后面两句讲男女之事,前头两句说鱼鹰捕鱼,相关之处就在于鱼和鸟是对性的暗喻。
  鉴于以上两条理由,我认为雎鸠是鱼鹰一类的鸟,而不是什么鸳鸯或者天鹅。
  这里讲一下《诗经》的取兴问题。举两个例子:
  《诗经》有一篇《召南·鹊巢》,前两句也是用来起兴:“维鹊有巢,维鸠占之。”喜鹊有一个巢,鸠鸟过来,巢就占满了。后来有学者讲,这首诗写的是第三者抢别人老公。这样讲就真是把《哈姆雷特》讲成“唐伯虎点秋香”了。“维鹊有巢,维鸠占之”,和成语“鸠占鹊巢”并不是一个意思。因为“维鹊有巢,维鸠占之”,为的是兴起后面两句“之子于归,百两御之”。这后两句是讲新婚燕尔、夫妻好合的。诗人取兴,只不过说那个鹊有了一个巢,鸠就来了;好比我们现在说,男士已经买了豪宅,然后有一个美女愿意嫁给他做家庭主妇。
  《诗经》里还有一篇《豳风·狼跋》,是歌颂像周公那样的大贵族的。里头有两句:“狼跋其胡,载疐其尾。”“胡”,指颔下的赘肉。“跋”和“疐”,都是踩踏的意思。这两句无非是说这狼长得很肥胖,往前走一下,就把自己下巴下面的肥肉给踩到了;往后退一下,又踩到了自己的尾巴。有些人就说这是一首讽刺诗,比喻统治阶级跟豺狼一样的贪婪,这首诗是劳动人民咒骂统治阶级的。这样讲,也是“没文化”的表现。《诗经》是当时贵族的读物,如果我们细细读这首诗,会发现根本不是讽刺诗,它是描写领导人的,是一首歌颂的诗。因为“狼跋其胡”是写贵族的威仪啊!《诗经》里常常写到“硕人”,那时以丰肥为美。对于《诗经》的取兴,切不可脱离时代背景来讲。
  回过头来,继续讲《关雎》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关关叫的雎鸠鸟啊,在河里的小洲上。”多简单啊!跟“床前明月光”差不多。《诗经》哪里难懂呢?这八个字是起兴,为的是要引出后面的两句。前面两句只是一个话头,后面的两句才是重要的。
  后面两句说什么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漂亮的小姐啊,她是先生的好配偶。”“窈窕”两个字什么意思?不就是漂亮嘛!“窈窕”,按音韵学的术语来说,是连绵词。《诗经》里的动词和名词一般都是一个字。如果是两个字的词,而且读起来感觉声母或韵母差不多,那就是连绵词。读古书有一条规律,尤其读《诗经》,凡是连绵词,多是形容词。为什么说“窈窕”是形容女子漂亮的样子?《楚辞·九歌》里有一篇著名的诗歌叫《山鬼》,其中有一句是形容美女的,说“子慕予兮善窈窕”,你爱慕我什么呢?你爱慕我长得好啊!“窈窕”就是“苗条”(按:“苗条”的本义未必指瘦),就是长得好。女孩子,如果长得不好,怎么可以成为先生们的梦中情人呢?所以“淑女”不可以不“窈窕”。用的是最自然的表达方法,但是读起来就是好。这就是《诗经》的高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和“淑女”都是有文化、有教养、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既然是“窈窕淑女”,自然要嫁给“中产阶级”,于是后面马上接一句“君子好逑”。“好逑”这两个字,如果念成“好[hào]逑”,就成了《足球报》的标语了——先生们都喜欢足球运动,那就错了。好[hǎo]是形容词,好[hào]是动词,“逑”是名词,是配偶的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思只能是:漂亮的小姐啊,是先生的好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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