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 作品相关
五经之首，文学之源

    说到《诗经》的性质，窃以为八个字足以概括：五经之首，文学之源。

    先说“《五经》之首”。

    我们讲传统文化，一般都会提到“四书五经”。但“四书”和“五经”这两个概念不是同时提出的，“四书”的概念比“五经”要晚很多。“四书”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的合称。宋代以前没有“四书”之说。《孟子》一书，从战国到唐，一直没有什么地位，直到“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对它进行力捧，它的地位才得以抬高，并且随后得到宋儒的重视。“四书”的概念跟朱熹有很大的关系。他把《大学》《中庸》两篇从《礼记》里独立出来，并做了章句，又给《论语》《孟子》做了集注，这四本书合到一块，就叫《四书章句集注》。朱熹的学说曾一度被打压，直到南宋晚年，地位才高起来。到元明清时，随着朱熹学说地位的提高，“四书”也成为科举考试的必读书。

    在宋代以前，主要讲“五经”。先秦就有“五经”的概念，指《诗》、《书》、《礼》、《易》、《春秋》。《诗》即《诗经》；《书》即《尚书》。《礼》则有不同的说法，因为古代有“三礼”——《仪礼》、《周礼》、《礼记》。我个人认为“五经”之“礼”，应该指《仪礼》。《仪礼》的年代早，而且在汉代经学博士里头，《仪礼》也更早立于学官。《周官》，也就是《周礼》。它发现的晚，到西汉景帝、武帝的时候，河间献王才把它弄出来，经过西汉末年刘歆的吹捧，才有一定的地位。《礼记》是汉代人整理的东西。《易》指《周易》。《春秋》是一部鲁国的编年史，相传乃孔子所编定。

    “五经”的排序方法也是不一样的。通行的说法——《诗》、《书》、《礼》、《易》、《春秋》，是今文经学家的排序方法。汉代有“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什么叫“今文经学”，什么叫“古文经学”，大家要有一个基本的判断，这两者不是一回事儿。“古文经学”按文献时代的早晚来排。相传伏曦氏创了八卦，因此《易经》在“五经”中排最前面。其次是《尚书》，因为《尚书》里有《尧典》，尧的年代比商、周要早，接下来才是《诗》、《礼》、《春秋》。

    “今文经学”则把《诗经》排在第一位。为什么呢？因为《诗经》的性质特殊。这涉及到《诗经》的文学性。

    中国古人说做学问，怎么做呢？——“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泰伯》）“兴”是兴起的意思，因为《诗经》是文学作品，文学作品在感染和熏陶方面比历史和哲学要实在，而且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古人认为，一个人要成为君子，首先要读诗。那时候的诗，便是《诗经》。《诗经》之所以是五经之首，实在是得益于它的文学性。

    为什么说《诗经》是文学之源？任何一本文学史或者讲《诗经》的书都会提到一句话——“《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除了年代早之外，还有一层意思——《诗经》是中国文学的典范。我们讲一个人有文化，会说这个人“风雅”、“风骚”。“风雅”两个字怎么来的？《诗经》里有“国风”、“大雅”、“小雅”。“风骚”两个字又是怎么来的？“风”者，《诗经》之《国风》也；“骚”者，《楚辞》之《离骚》也。中国文学批评，讲“诗言志”、讲“风雅精神”，这些传统都是从《诗经》来的。此外，讲中国文学表达技巧的高明，常会提到“比”、“兴”，这也是《诗经》作品常用的两种表达方法。

    《诗经》在中国文化中的特殊性、不可替代性，就体现在这八个字——“五经之首，文学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