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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文学奖很厉害,它可是全世界名字最长的文学奖!”
又比如王蒙先生严肃认真地告诉我们:
“上届华文奖我是评委。这次因为视力下降,不能看稿,我便成了评委会主席。这么看来,视力的下降对于人的自我提升还是很有帮助的。”
再比如德高望重的刘以鬯老先生歪着脑袋问大家:
“短篇小说英文怎么说?Shortstory,对吧?那么微型小说也就是小小说,又该怎么说?不知道?Shortshortstory呗!”
除了上述诙谐妙语,大师们对文学青年的写作指导也是字字珠玑,我只恨自己不是速记员,无法逐字记录,只好用照相机摄录片段。而更遗憾的是,当余光中教授和林文月教授分别细评我的作品然后加以并非敷衍的赞扬(因为并没夸张,所以请允许我这么形容)之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只剩下头晕目眩。而且在周围人的微笑目光包围之下,我也拿不出勇气录下那些让我心潮澎湃的话语。为此我在事后着实咬牙切齿后悔了一阵。当然,往好处想想,倘若当时厚着脸皮摄录下来,恐怕会导致我以后在反复回放的过程中坠入自恋的深渊无法自拔,对于在文学道路上前行有害无益。
而且,另外一件事带给我的幸福感完全淹没了我的这点遗憾。一想到这儿我就激动,或者说一想到她——优秀的散文家、翻译家、学者和美食家,曾经的台湾大学校花(当年的台大女生宿舍因她而改名为望月楼),如今魅力依旧的林文月教授,我的心就莫名颤抖。
记得在文学讲座结束后的自助午餐会上,我正在宰割一块肥厚的芒果布丁,忽然听见林教授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鲍尔金娜,我好喜欢你的文笔。”
我如被电击,端着盘子面红耳赤地傻笑。
“而且好羡慕你学服装设计,我年轻的时候梦想就是当时装设计师,可惜没能如愿。对了,我有一本书早就准备送给你,明天颁奖典礼过后我给你。”林教授笑着对我说。是,我只会干巴巴地说她“笑着对我说”。因为我不知该怎样形容她那明亮的仿佛噙着泪的眼睛,柔美沉静的声音和身上幽雅的香味。我只知道,第二天在收下林教授送我的《饮膳札记》的三个小时后,我便把母亲送我的戴了很久的银镯子擅自送给了林教授。
那时正是晚宴最高潮,主持人请出来自北京的梅派名旦表演《贵妃醉酒》。我红着脸跑到林教授身前,在锣鼓和叫好声的强力干扰下,支吾半天才把意思表达清楚。林教授拿着镯子惊喜而感动地端详半天,我在旁边咬着嘴唇,手心全是汗。
“我……”虽然说了个我字,但我并不知道接下来想说什么。
“你不用说,我了解。我跟你一样。很多时候不太会表达。不过没有关系,有些话不用多说,我们一起写出好文章就好了。”
我看到林教授眼睛里泪光闪烁——其实我知道,那是我的多愁善感的泪水在酝酿。说完“祝您永远幸福”这句傻话之后,我踏着京剧演员悠长的音韵缓缓走开。现在想来,那一幕真是充满了后现代的荒谬感。
打完刚才那句话,我从“我的图片”里调出我和林教授的合影来看。既快乐,又忧伤——想到今生很可能无缘再见,真是有点忧伤。
写不下去了。其实我原本还有很多可写的东西,比如再吹嘘一下自己和其他名家的交流,或者表个态说“虽然取得了一点成绩,但我不能因此骄傲,昨天的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我要脚踏实地继续努力”诸如此类。可是,这些那些,我现在通通不想写了。有些话不用多说,写出好文章就好了。
我喜欢这句话。
我记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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