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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领了全世界名字最长的文学奖(余光中先生语)回来后,许多人问我感觉怎么样。每逢此时,我总想脱口而出:香港真香。
当然,这么说一定会招许多人嘲笑或鄙夷,可如果用最短最实在的句子总结我这四天的感受,还真想不出来更合适的。
少数能认真接受我这句话的朋友分析说,我之所以说香港香,乃是因为此行是以冠军身份被香港名校邀请而去,一路春风得意。与坐着旅游团的巴士、下车拍照上车睡觉以及被绑架进各种钻石珠宝店采购,有着很大差别。
遇此貌似客观的恭维,我恨不得立刻变出长须美髯,矜持而有力度地捋它一捋,以表达我无声的得意。虽说这种说法会得罪数以千万计跟团赴港并留下美好回忆的人们,但实事求是地回忆我此番经历,许多快乐虽然跟得奖领奖没有直接关系,却在大好心情的催化下更加动人心弦。
比如说,在香港醒来的第一个早晨,听见窗外蝉声大作,不知身在何处。清醒之后推门而出,在有着“亚洲最美丽校园之一”称号的香港中文大学山路上,与蜗牛青蛙一同漫步。鼻子被漫山遍野的草木清香灌醉,心里充满新鲜的幸福感。
再比如说,在亲切热情的中文大学助教们的陪伴下去铜锣湾和中环购物,各路商家看见人民币便巧笑倩兮,听到普通话便青眼相待。尽管深知其缘由与目的,我在自豪之余还是产生了或许不必要的感动。
而在离港前夜,我杵在湾仔的星光大道抬望眼,被维多利亚港夜景那无与伦比的美貌所震撼。回想四天梦幻般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一时热泪盈眶。现在回想起来,还兀自欷歔不已。
话既然说到这里,我便不能再憋着不谈这次得奖的感受。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会被疑似自吹自擂,但在有一说一与故作谦卑之间,还是前者让我更心安理得。
而且我想说的倒不是得了冠军便证明自己文笔多么了得,而是感叹自己的幸运——在香港的四天里,几乎整日面对阵容豪华的评委团,我的陶醉只会在接受赞美的时候短时间发作,然后就迅速恢复常态,专心享受与大师们近距离接触的珍贵时刻。
星光璀璨的文学讲座,激动人心的颁奖典礼,豪华的晚宴,报纸杂志的密集采访……在众多美好的值得炫耀的回忆当中,被我没事就拿出来回味最多次的便是五月二十六号那天,在中文大学逸夫堂举行的华文奖讲座。那也是我们这些获奖同学第一次亲眼见到——评委会主席王蒙,散文组评委余光中、林文月;小说组评委刘以鬯、王安忆;文学翻译组评委陆谷孙、彭镜禧,金圣华——金教授同时又是连续三届筹委会的主席……这些传说中的人物竟齐刷刷坐成一排顾盼神飞,使得台下端坐的我们,如同初次看到世界的婴儿一般,十多秒钟才眨一次眼。虽然散文组的董桥先生和小说组的白先勇先生因故没能到场,但并未影响会场的热烈气氛。当白先勇先生出现在大屏幕上致辞的时候,台下为数不少的白先勇崇拜者发出了颇具喜剧效果的惊喜尖叫。
当我作为第一个发言的获奖者,在众多同学的加油声中走上台时,那微醉又微晕的感觉至今还让我汗毛竖起。
因为我的演讲词是现场发挥,所以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能记清楚的是事后多次被大家称赞的一句:
“在来香港之前,我爷爷希望我能穿民族服装来领奖。他对我说,你得的这个奖,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我们蒙古族的大事……”
我诚恳地说完这句大实话,台下也响起诚恳的长时间的掌声。我隐约看到大家都在咧嘴笑,想到若是爷爷在场,必定会是牙露得最多的那个。
自己说的话虽然忘得差不多了,大师们的妙语如珠却是想忘也忘不了。比如,精神矍铄的余光中教授说的那句被我在开头引用的经典俏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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