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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下学期时他连丢了两辆单车。我们都替他谩骂偷车人,他却操着标准的普通话说,没事儿,走着上学也挺好,锻炼啊。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刘诗川抱着书包散步便成了一道风景。偶尔他也搭别人的车,我看到过。他就像一个腼腆的小姑娘蜷在车后架上,睁着三分眼。
毕业前后的日子是最让人想念的。那时我很荣幸地和刘诗川处于同一个圈子中。我也不再停留在对他敬而远之的状态中了。我们一帮人经常一起出去吃饭、逛街、游泳、打保龄。去年圣诞节时,刘诗川把头发全部染成银白色,右耳戴两个银耳环,胸前还挂了颗泛黄的豹子牙——货真价实的大豹牙。走在最时尚的商业街里,他仍然吸引了众多目光。在喧闹的饭店里,我们围坐于大玻璃落地窗的桌旁,窗外霓虹闪烁,投到刘诗川那被米酒浸红了的脸上。他拿筷子细致地挑拨着铁箅子上烤焦了的牛肉,皱着眉头说这样的就别吃了啊,里头有致癌物质。我边嚼边瞅着他问刘诗川你的理想是什么?这是一个不属于新新人类的可笑问题,但我的确想知道。
“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他不动声色地说。
“祝你美梦成真!”我举起可乐。
“喝点米酒吧,挺好喝的,没有酒味儿。”他诚恳地说。
毕业后我们还去过刘诗川他家,家里没别人。他穿着拖鞋殷勤地为大家忙前忙后——盛饭、收拾残局、端冰淇淋及其他——当时我觉得特感动。在他家客厅的门上,我们瞧见一个用土色胶布黏着的花花绿绿的小型篮筐,与客厅反差之强烈让人瞠目结舌。刘诗川解释说,那是他平常练投篮用的。后来他拿出笔记本电脑与大家共享一部名曰《今夜你会不会来》的恐怖片。眼看陷在沙发里的我们都快睡着了,主人便提议玩飞镖。嗖、嗖——噗,我们眼看着他把一支飞镖扎进肥沃的大皮沙发。大家笑着说:
“小胖啊,要让你爸知道你就倒霉了。”他把厚重的眼皮抬了抬,用他那低沉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没关系,就说是我妈干的。”随即,一抹经典的刘式微笑在他鹅卵石脸上慢慢绽开。
中考前夕班里开始流行写同学录。现在看来这种流行虽落伍但很有意义,可惜那时忘了写。有幸看过刘诗川给某同学(忘了是谁)签的同学录,至今难忘。别人在“信仰”一栏里大都写什么“基督教”、“佛教”之类的,仿佛时髦得很。刘诗川写的却是“共青团”;别人在“爱好”一栏写什么“爱玩爱吃爱睡觉”等等,刘诗川却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写着:“学习文化知识”(他绝不是个爱搞笑的人,只不过有着怪异而朴实的思维方式罢了)。我后悔没得到他加工的笔留作纪念——他曾经花了一节课的时间用火柴把一种质感类似于玻璃的水性笔烧软然后制成各种形状——有的像海螺一样盘旋成小山,有的像妖精在跳二人转……每一个得到他作品的同学都欣喜若狂,想必现在还留着呢。
中考结束了,刘诗川进了省重点高中,尽管他当初填志愿时三次都填错了。他似乎不很适应新学校,原因是“楼快塌了,黑板快碎了”,还有他的班主任总喜欢下课时站在单杠旁等人过来唠嗑。
初中时的好友告诉我,她的新同学们看到我班毕业照里不很上镜的刘诗川时,都说长得好酷(?),还有要给他写信的(女生)。这点我倒忘记说了,其实我也是毕业后才知道,当初咱班有不少女生暗恋刘诗川。把他作为暗恋对象,实在是很正常,但也一定会很痛苦。虽然刘诗川以前声称他十八岁就要结婚,但我估计他八十一岁结婚的可能性比较大。女生送他再贵重的礼物,命运也都一样——随便扔在哪儿,一秒钟以后就彻底忘了,他不是不尊重女生……谁知道他怎么回事。他过生日时,我送他一张游戏光盘,直到我们去他家那次他才在我的提示下想起来这档事。前些日子他收到某女同学的信,结尾是“亲爱的大川”,他竟很积极地回了信,这在我们看来真是不可思议。后来他告诉我们,信的内容如下:
借我一百块钱吧,不然就跟你断交。
这似乎是一个小阿飞勒索钱财的惯用伎俩,但出于刘诗川笔下却绝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品质,只觉得他天真淳朴得很。就怕那女生真的把钱寄来,那刘诗川就不得不再次给她回邮了。
真没想到那天刘诗川他居然说以后要从政。他说那多好玩啊。我说那你就去什么小岛国执政吧,我们就会比较安全。
他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等着吧。呵呵。
刘诗川现在偶尔还穿那件最初引起我注意的T恤,褪成粉绿色的啤酒瓶子依然招摇,只是我再也不注意它在前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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