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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我的学校生活就一直跟多多纠结在一起——当然还有尻哥、MJ、Fox、小流和Ghost他们。但多多又是我同桌,关系更近一层。
多多聪明。尽管他流哈喇子大笑的模样经常摧毁我对他的这种评价。但看到他上课时的状态,能总保持班里中上游的成绩恐怕全托他脑子的福。初三下学期与初一下学期对于多多来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初三下学期没有了各种小科课(我们把中考不考的科目通称“小科”)。多多没机会再偷马老师的报纸,但偶尔在操场上看到马老师骑着小摩托奔驰而过,多多还是会跟在后面边跑边打招呼。上正课时多多不敢跟老师闹,但在底下也不老实。通常他能自己找到有意思的事做,譬如看着表憋气。他总是直到把脸憋成绛紫色才咣啷一下趴到桌上,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喘息,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多多还经常让我把手五指分开摊在桌上,然后就指着我的手大笑,他的笑声总让我怀疑自己手有残疾。而事实上多多是嫌我的手指太细长,怎么跟蜘蛛爪子(蜘蛛爪子?)似的。实在没什么笑料了,多多盯着一支钢笔也能笑半天,嘎嘎地,笑一会儿回头换气,再转过来接着笑。没人知道那支钢笔跟多多说过什么。我曾经竭尽全力说服多多当我的宠物。他打着喷嚏问我有什么好处,我说每天都有好吃的。他又问我睡哪儿,我说我可以给他准备一个纸箱子,里面铺点儿棉花。他想了想,不干。我又企图让他认我当姐,他死活不同意。理由似乎还有点儿道理——多多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我活了十六年半,比这更巧的事好像还没碰见过,即使再有,也不会比这更让我快乐。
有一次上课时多多突然问我你爱整人不?我说不爱。他说为啥不啊,我就爱整人玩。我说你小子还挺坦率。啥叫坦率呀?多多探着头问。
就是说你挺诚实。
哦,不好意思啊。多多高兴地摆手。
多多极爱搞恶作剧。在这一点上和我表弟太像了。但多多意识不到自己的幼稚与可耻,看到有人突然摔倒或闹剧里一个人被一口锅砸晕了,总会不知节制地狂笑。我数不清有多少人被多多折磨过。太多了。他甚至连自己的奶奶也不放过(这话听起来像在说一个变态杀手),趁人家睡熟后往耳朵里灌水——这差不多是最极端的了,多多跟我说时居然还前仰后合。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他又补充说他最喜欢他奶奶,没事总找她唠嗑。
在讲述多多整人事迹的过程中我想插入一个人物——尻哥。关于他的生平我早已详尽叙述过了,但从没提起他与多多的利害关系。尻哥与多多相识十年,小学时即同校同班还同桌,初中还是同校同班好像也同桌过。我和多多一桌时尻哥坐在多多前面。按理说他俩是死党,其实多多欺负尻哥也有十年的历史了。我为此有点儿怨尻哥,如果没有他,多多永不会发现整人的无限乐趣,连我们都爱不释手的人多多怎能放过呢!
多多每天上学放学吃饭上厕所都和尻哥黏在一起,具体在尻哥身上动过多少手脚,谁都不清楚。在我脑海中出现最多的他俩在一起的场景是尻哥骂骂咧咧地在前面走,多多在一旁蹦跳着掀尻哥的后衣襟(尻哥臀部比较丰满)或踩他光亮的皮鞋或拿车钥匙扎他后腰。许多时候尻哥进教室时总有某只袖子比另一只长出半截,再一看袖子底下还拖着个多多。连老师们都劝多多对尻哥宽容一些,多多只流着哈喇子装傻。亏着尻哥性格温厚,隔三差五才揍多多一回,下手也不太狠。
印象最深的那一次,多多在上课时跟我要了张记事贴纸,上写:卖身葬父,跳楼价两毛五,欲购从速!写完,轻贴于尻哥后背,趴在桌上狂笑,前后拱桌子。
傻玩意儿你笑啥,是不是又琢磨整我哪?你行,你—给—我—等—着—啊。尻哥被折磨出了经验,警觉地回头威胁。
多多冲尻哥抛了不下十个媚眼儿,然后擦擦嘴,倒在椅子上喘气。
下课多多陪尻哥去食堂,我出于好奇,也跟着。走廊里人潮汹涌,但大家纷纷给尻哥让路,并对他仔细打量。我不忍再看,转身上楼。几分钟后只听一声杀人啦,多多狂奔进屋,躲到我身后大喊救命。我说你叫声姐,我就帮你。多多摇晃着我的胳膊说姐……哎呀叫奶我也认了。尻哥要杀我!快快!他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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