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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太太!”小山目送着满头银发的王老师走出教室。临走前王老师还真回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但是目光缥缈,很难讲她在看谁。
可是小山说:“你看看!我就知道!她看了我一节课了!”
小丘不解地问:“那是为什么?她爱上你了?”
“因为她恨我。”小山信誓旦旦地低声说,“我这回语文只考了四十分。她恨我!”
“哦,可是你又不是第一次不及格。她一直都恨我们吧。”
“不及格和四十分的区别你还不知道吗?”小山翻了极广阔的一个白眼,扶着桌沿噌一下站起身,“士可杀,不可辱。我在这个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小点声小点声……”小丘拽住小山的胳膊,“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得镇静。要知道别人可都暗中看着我们呢。”
小山警觉地环顾四周。“嗯,你的分析有道理。”他觉得坐在第一排的王洲、第三排的李小奇、坐自己斜对面的赵深深和正在垃圾箱旁边削铅笔的丁零零此时此刻都在鬼鬼祟祟地看自己。
“犊子。”小山在心里朗骂,一屁股坐下。
这回突然轮到小丘变了脸色。他看着自己桌角贴着的课程,一拍脑门儿。“下节课数学!”
“今天下午怎么还有数学?完了!那是完了!”小山一下子又激动了,想到今天下午竟然还有数学课——班主任的课,再看看前面讲桌上摞着的成绩单,他这一次蹦起来的幅度比刚才还猛烈。桌上的钢笔圆珠笔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这回,还没削完铅笔的丁玲玲是真的在看他了。小山警惕地回瞪了丁零零一眼,把面如土色的小丘从座位上揪起来,嘴巴拱到他耳边低声而迅速地说:“爷们儿,看形势,咱俩要是不趁现在这个机会跑,就真的没机会了!”
“跑?往哪儿跑?”小丘看看墙上的时钟,看看窗外的大树,再看看桌上的课程表,脑门儿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往哪儿跑?跑了再说!总之要趁成绩单发下来之前跑!”小山义正词严屹立在小丘面前,一脸大义凛然。小丘费劲地咽了一口吐沫,点点头。桌上的东西也不收拾了,跟在小山身后做漫不经心状离开教室。上课铃一响,两人撒丫子就往教学楼外跑。
小丘边跑边跟自己说:跑得对,跑得对,跑得对。他确实觉得待不下去了。当然,自打上初中以来,他感到在学校待不下去的时间累计起来应该已经有一万多小时了。这初中念起来真是没完没了,考试也就跟着没完没了,“倒第一”或“倒第二”的名次也就没完没了。什么都没完没了。
但是光靠他自己的力量,他永远都不敢把这个“没完没了”给怎么着。而且逃课一直是他挺犯怵的事。上次逃课还是半年前了。被抓着之后被全校点名批评不说,那时候他奶奶用拐棍打起人来可还相当雄浑有力呢。
所以他崇拜小山,虽然嘴上从不承认。“爷们儿的心思是靠嘴说的么!”小山总这么说,所以小丘也不打算说了。他就最欣赏小山这样。这样是哪样,他也总结不好,可是刚才触动他跟小山跑的原因就是小山眼睛里那非同寻常的火光。小丘平常没事就总爱在心里嘀咕:同样是差生,人家就是经典的差生样。不管真的假的吧,总能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挨打挨骂的时候也充满英雄气概,怎么说也没枉担了这臭名声,倒还惹一部分女生喜欢。自己也是学习差,可别的啥出格的事都没干过。天天蔫了吧唧守规矩,倒更被人看不起,好像自己连差生的名头都担不起,直接就快跟弱智画等号了。
所以他乐意跟着小山混。至少陶冶出一点匪气,在女生面前腰杆咋也能直溜两公分。
两人在下午两点钟的大太阳底下眯着眼睛溜达。
“我有必要买一副墨镜,黑的,那种形状的,贼逼酷那种。等我下回考好了,就让我爸给我买。”小山一边比画一边说。
小丘看看他,又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香港黑帮片里大佬们戴的那种黑墨镜,点点头。“嗯。能挺有样儿。”
路过冷饮店,小山请小丘吃了一根无比豪华的巧克力果仁脆皮夹心雪糕。小丘专心致志地用舌头转着圈把脆皮和果仁一点点舔下来,导致最后三分之一的雪糕都化成了汤,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淌。小丘用手指头使劲蹭了蹭领子,然后从手指头上闻到一股馊味。是衣服馊了。
“又馊了。才两星期没洗。”小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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