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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正在屋里画画,突然听见扑棱棱的声响从头顶呼啸而过。我吃惊不小,以为屋里飞进蝙蝠或巨蛾,唯独忘记外面还住着个室友叫蓝毛。傻傻的蓝毛第一次飞进里屋,不知是出于惊恐还是激动于室内的温馨,反正就那么“砰”的一下,撞到墙上,跌落下来。我忍不住笑,却又十分心疼,嗖一下蹿过去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查看我一直好奇的另一只脚的残余。不料蓝毛已很快从眩晕中苏醒,用唯一的那只灰蓝色的大脚爪使劲踹了我一脚,然后便嘴脚并用疯狂地挣扎。我被啄蒙了,只好放开手看它又撞墙三次。等它终于找到房门飞出去,我也不慌不忙地跟了出去。只见桌上一粒米都没有了,水倒是还有大半盆,可里面沉满了黄的黑的绿的小粪团。我当时一下被感动和内疚击倒。不论它到底为什么进屋,我要理解为它是去寻我。它认识我,知道我对它好,能给它吃的。这简单但重要的认知足以令我心花怒放。同时,我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该为放肆而孤独的它找个笼子及伴侣了。
周末我便与好友去官园动物市场,见识到了各种活泼可爱的禽鸟,也打听到了虎皮鹦鹉的价格为全场最低:十元。心中不免替身残志坚的蓝毛感到不平。在卖鸟人的讲解下我还终于搞清了蓝毛的性别及年龄——鼻端蜡膜呈浅蓝色为公,呈肉灰色为母。若呈深蓝色如我家蓝毛,便是风烛残年的老头了。
在强烈的补偿心理作用下,我杵在卖虎皮鹦鹉的鸟笼前精挑细选了十分钟,终于挑出一只苗条而鲜艳、风骚而多语的母鹦鹉。我相信它是它们世界中当之无愧的美女,更相信久已不近女色的蓝毛会对它一见倾心。那么,就叫它小蓝毛吧。
事实证明人类的一相情愿是多么可笑且可耻。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蓝毛抓进笼子,它则把全部精力用在思考并实践怎么出去,对于身边楚楚动人的小蓝毛无动于衷。小蓝毛对蓝毛更是憎恶至极——用不着理由,连我都发自内心地承认:真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与小蓝毛相比,蓝毛的体态是那么臃肿,颜色是那么暗淡,神态是那么老态龙钟。因为不能飞,它一蹦一跳的举止更显得笨拙无比。小蓝毛一定恨死我葬送了她的青春,但因为发泄不到我头上,便整日变着法儿折磨蓝毛。比如霸占食盆不让蓝毛吃饭,把它从抓杆上挤掉取乐,或动辄毫无理由地用她尖利的喙痛啄蓝毛等等。我愤怒地目睹着这一切,却不敢贸然去做惩罚者,以免复制出第二个蓝毛。笼子里有它们的生存法则,我也只能龇牙咧嘴地站在外面用它们不懂的语言喊:“蓝毛,揍这个泼妇!”
可蓝毛从不揍她。它啄我的时候相当凶猛,与小蓝毛在一起却异常弱势。我宁愿把这理解为一只历尽沧桑的老鹦鹉在默默付出最后的爱情,也不愿认为它真的行将就木。可无论怎样,小蓝毛从不曾见好就收,吃饱喝足之后唯一的爱好便是欺辱它残疾的前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再为蓝毛挑选几个善良憨厚的伙伴住进来抚慰它一再受伤的心灵。
我便再去官园,挑中一对黄绿相间的云斑鹦鹉。黄是鲜亮的柠檬黄,绿为正宗的鹦哥绿,眼珠子黑亮无比,颜色模样都极为讨喜。而且价钱还比虎皮贵五块哩。我想这对俊男靓女足以杀杀我家小泼妇的蛮气。我郑重地为它们命名为,公黄毛与母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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