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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化文看出韩复榘要来硬的,有些担心,说:“主席,二十师现在已姓李了,咱人手少,别吃了亏!”
韩复榘冷笑一声说:“今天老子就是要看看,二十师是姓李还是姓韩?”又咬着牙道,“要是一手带起来的弟兄也不跟我走,那老子哪儿也不去了,这百八十斤就撂这了!砂锅子捣蒜,就这一锤子买卖!”
孙桐萱传完令,又上了车与韩复榘一道进了陕州甘棠二十师师部。二十师师长李兴中还在华阴开会未归,参谋长李树春正忙得头上冒汗。
李树春是韩复榘多年的参谋长,有智谋,办事周密,很合他的脾气。孙桐萱在韩复榘当团长时便在他手下做连长,谨慎听话,作战勇猛,韩复榘使着极是顺手。这两人忠心耿耿,多年来紧随左右,是韩复榘的左膀右臂。
韩复榘将他们叫进另一屋去,嘀咕了好些时候。走出门时,三人的脸色都是红红的。
不多时,二十师的十几个旅团长都到齐了,正在说话时,韩复榘推门走了进来,孙桐萱、李树春、吴化文和二十几个腰插盒子枪的手枪兵跟在身后边。
石敬亭代理二十师师长时赶走了不少韩复榘的亲信,后来训练总监李兴中到二十师当了师长,倒没再对二十师官佐使手段,因此二十师大多数旅团长还是韩复榘的老部下。这些人乍见老长官到了,都跳起来,拥过去敬礼,握手,极是亲热。
韩复榘心里很是舒坦,到底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弟兄,共过生死的,没跟他韩复榘生分,一见面还是这般热乎。
韩复榘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五十八旅旅长谢会三,说:“谢旅长呀,当年我当团长时你就给我当连长吧?那年打天津,要不是你小子一把推我个跟头,我这脑瓜子早让李景林的炮弹削没了。”韩复榘拍拍他的肩膀,“想想就跟昨日一样,咱韩复榘还记得真真的呢。”
谢会三一个威猛汉子,这时眼睛倒湿了,哽咽着说:“师长……”
“师长?!”韩复榘若有所思地道,“这称呼我喜欢听,没忘旧呀!”
韩复榘又走到五十九旅旅长徐桂林的跟前,抬手擂了徐桂林胸脯一拳,说:“老徐呀,你在旅长里头是最早跟着我干的吧?我记得你刚当兵就在我那个连里,那时就是个愣头青,开口向我要白面馍馍吃,还让我踢了一脚呢。”
众人都笑,徐桂林眼里含着泪花儿,说:“记得那天师长赏了俺一条鸡腿呢,打那起,俺就铁了心跟师长干了。这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想想从前,跟师长干事儿真他娘的痛快。”
韩复榘说:“二十师里,你的功劳不小呀。打彰德时,要不是你最后舍了命带着兄弟们冲锋,咱们怕是没有今天了。”
韩复榘挨个儿数说过去,提起当年生死与共的事儿,就像娘们坐在炕头上拉家常。几个汉子都欷歔起来,韩复榘也哑了嗓门儿。
挨着说过一遍,韩复榘又对着六十旅旅长李文田几个人不冷不热地笑了笑,点点头,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了,招招手示意大家也都坐下。
韩复榘长叹一声说:“你们差不多都是我的老部下,咱们多年一个锅里捞饭,一盘炕上睡觉,有生死交情的。你们耳朵里一定都有了,冯先生要跟老蒋开战,让咱们退到西北去。今天我来这儿就是把心里话跟你们透透底。这仗咱不能打!打个啥呀?弟兄们淌血送命,到头来落个什么好!谁愿意打谁打吧,咱再不能一头撞南墙了。”
几个旅团长乍一听,都发起愣来。
韩复榘扫了众人一眼,说:“咱也不到西北去!你们谁没在西北待过?你们说说那是人待的地方吗?穷得要拴着脖子过活,这几年又是连年的大旱,连根草都不长,拿什么养活几十万人马?到时怕是草根儿也没得啃,凉水也喝不饱!我拿定主意了,他走他的阳关道,咱走咱的独木桥,打死也不回西北去了。我只是舍不下你们这些共过生死的弟兄。我韩复榘是个讲义气的人,不能眼看着你们往火炕里跳!”
众人一个个眼也不眨地听韩复榘讲完,明白了子丑寅卯,徐桂林先回过神来,道:“师长,那咱到哪儿去?”
韩复榘道:“开回洛阳,投到蒋中正的旗下!”
像腊月天当头响了个炸雷,众人一时都惊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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