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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韩复榘此时却露了有点儿意外的神情,眼珠子转了几转,连连跺起脚来,心道:坏了坏了,冯先生的算盘十有八成要落空。回头对李树春厉声说:“命令全军立即出发,快速前进,直取武汉!”
人马早有准备,号令下去不多时,便行动起来。大军出了武胜关,过了广水,一路疾行。突然得了进兵命令,韩复榘便觉出情况有变,一路上心急火燎,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到武汉,前锋眼看已是到了孝感,过了孝感,武汉便不远了。
这时,李树春跑到了跟前,递过一封电报说:“蒋总司令命令咱们停止前进。”
韩复榘一把夺过电报,急急看去,电报上说得清楚:武汉已经拿下,蒋介石已开进武汉。
电报飘到了地上,韩复榘浑身提起的气儿眨眼间泄个精光。本想坐山观虎斗,没想到,两虎没斗起来,就是连点儿大动静也没闹出来,事儿就已结了。韩复榘又是懊恼又有些不明白。他李宗仁也不是个软蛋呀,桂系也不是豆腐渣呀,几十万人马,一人一泡尿,平地也是三尺水呀!顶不济也撑个三两月吧?怎么拉泡屎的工夫,武汉就丢了?我这十万人马忙活了半天,到口的肥肉丢了不说,连口汤也喝不上了!
韩复榘不知,蒋介石的手段实在高明。就在冯玉祥喜滋滋地盘算做个得利渔翁的当口,竟三下五除二,轻飘飘地将桂军大卸了八块。
蒋介石先用唐生智使了个釜底抽薪之计。唐生智原是湖南省主席,民国十六年被李宗仁打败,手里的五万人马也被收编,由白崇禧带着屯驻天津、唐山一带。蒋桂翻脸后,唐生智带了一百五十万大洋悄悄塞到老部下口袋里,鼓动他们“打倒桂系,返回湖南”,旧部重又回了麾下,小诸葛白崇禧转眼成了光杆儿司令,一个人化装逃回了广西。未曾动手,李宗仁先栽一个跟头。蒋介石还使了一个笑里藏刀计,以调停争端为名,笑嘻嘻地把广东省主席李济深约到南京充当中人,李济深一到,便黑起脸将他扣在汤山,然后派出胡汉民向李济深手下将领陈铭枢、陈济棠一通游说,策动他们反水归顺了中央,两广联盟不动不惊地散了,李宗仁又被卸了一个膀子。武汉的桂军失了南北策应,只好单独作战。蒋介石再使个离间计,利用李宗仁手下湖北与广西将领的不和,从中挑拨,桂军师长李明瑞阵前倒戈,李宗仁镇守武汉的大将胡宗铎、夏威支撑不住,只得下野。蒋介石一套拳脚还没使完,桂系已是垮了下来,武汉落到了蒋介石手里。
韩复榘却只为到了嘴边的肉让别人叼了去不服,转了几圈,猛地停了,咯吱吱咬得牙关直响,说:“传我的话,加速向武汉开拔,他娘的桂系趴窝了,咱爷们跟蒋介石走几招!”
李树春道:“总指挥,这怕不妥。”
韩复榘一只脚踩到座位上,一只胳膊支在腿上,像戏里的将军摆个旗鼓,恨恨地说:“鸟毛灰!这口气咽不下去!我韩复榘不能眼巴巴看着人家吃肉,自己在一边咽唾沫!咱要趁着蒋介石立足未稳,对咱又没防备,来个冷不防,把武汉抢过来。”
李树春有点迟疑地说:“总指挥,这事儿还是请示一下冯总司令吧。”
韩复榘两眼闪出寒光来:“要是等冯先生有了回音,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再说夺下武汉,冯先生能不高兴?进兵!天塌下来,我韩复榘扛着。”
大军继续前进,又走了不远,便收到了冯玉祥发出的讨伐桂军的通电,韩复榘心里暗暗埋怨冯玉祥这事儿做得晚了,不但煮熟的鸭子飞了,到头来怕是还要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这时,前锋报过信儿来,讨逆军第二路总指挥刘峙已在前边等候,韩复榘心里登时透亮:蒋介石真是修炼得成了精,人家早已有了防备,拿下武汉的事儿别想了。
韩复榘只得传令停了队伍,自个却不下车,只是窝在座位上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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