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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榘还是不能把心安稳放到肚子去,自从出了陕州,他就觉得脚底下不稳当,一是担心二十师多时不带,中间还让石敬亭、李兴中搅了一棍子,紧要时候靠不住。二是说好了一同东进的庞炳勋一直没有动静,连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找到人,派去的联络官也音讯全无,估摸着十有八九要出岔子。那头还没着落,这边已是火烧火燎了。孙良诚的骑兵跟在屁股后边追了下来,河南地界的土匪、红枪会也趁这当口闹个鸡飞狗跳,有几处竟然攻打起县城来。
韩复榘心里发虚,只觉得洛阳城成了个火药桶,保不准什么时候一个火星儿迸出来,就是个地动山摇、天塌地陷。他拿定主意,尽快离了这里,开到郑州和开封去,到了那里才算兔子进洞,风刮不着雨淋不着,也不怕狼红着眼盯着了。
想来想去,止不住的烦躁。韩复榘迈步出了房门,也说不出要去哪里,只是闷了头往前走去。张守仁紧紧跟在身后,走了不近一段路时,一抬头,到了广寒宫的门前了。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便踱了进去。
西工兵营里建着一个台子,正是当年吴佩孚的阅兵台,台子下面有一个地下室,人们都叫它广寒宫。眼下,这里住着西北军兵站总监闻承烈、顾问梁式堂、西北军军官学校校长吴锡祺、河南省政府民政厅厅长邓哲熙、财政厅厅长傅正舜,还有原来二十师的师长李兴中等十个人,他们有的是让韩复榘从陕州路上截住的,有的是西撤正好到了洛阳的,韩复榘把他们安置在广寒宫里住下,好吃好喝待承,只是有卫兵守着,不让他们随意出来走动。
韩复榘跟这些人多年同事,极相熟的,自然也不客套,进了广寒宫,彼此打过招呼,韩复榘坐了下来,也不绕圈子,开口便道:“大家都是知道的了,我不跟冯先生干了,不到西北去了。”
闻承烈笑着说:“向方呀,你不想干了,我们还想干呀。”
韩复榘皱皱眉,没接下茬,自顾自地说:“我要东进,到郑州开封去,也请各位随我一块儿去,在那儿干一番事儿。都是老弟兄,一个锅里摸勺子多少年了,我韩复榘不会对不起大家。话又说回来,大家想西去受苦,我也不拦着。不愿跟我走的,留在这儿就是。”
闻承烈立马说:“那我们留下来得了。”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
韩复榘沉下脸来。这几个人都有些本事,在西北军里也有不小的名望,往后用得着的,因了这个,韩复榘才放了架子,赔了笑脸费这唇舌,没想到这几个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只想跟冯玉祥走。
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韩复榘有点儿酸溜溜地说:“也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位随便吧。”站起身来,向着众人点点头,抬脚便走。到了门边时,脸上的笑容倏地无影无踪,恨恨地对张守仁说:“传我的命令,把火车站上那几列车带不走的粮食,一把火点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这是韩复榘给他们脸子看,邓哲熙忙道:“韩主席,眼下大家都没吃的,怎么能把粮食烧了呢?”
花白胡子的梁式堂上前施了一礼说:“如果主席用不着,不如让百姓拿去吧,我为老百姓请命。”
韩复榘在门口停住了,只将脊梁对着大家,听众人说完,也不回头,顿了一顿,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那就让老百姓来拿吧。”
梁式堂趴在地上给韩复榘磕下头去,连声:“谢谢主席。”
抬起头来时,韩复榘已是走远了。
韩复榘骂骂咧咧地回了指挥部,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这个前脚出去,那个后脚又到。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这个说谢会三旅长让梁冠英扣住了,那个报孙良诚的骑兵离着不远了,红枪会把徐桂林手下一个排的家什全给缴了。韩复榘眼珠子都绿了,忙找了李树春、孙桐萱到跟前商议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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