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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西北军的军歌。劲风撕扯着漠北,沙尘漫天扬起,扑打着混沌的天空。绥远五原县府的广场上,一面大旗被风拉得直直的,只有旗角在不住地抖动,连声发出“噼啪”脆响。此时歌声伴着风声,倒增了许多粗犷与雄浑。
冯玉祥前脚还没迈进司令部去,嗓门儿已是响起来:“我要到包头去,亲自给韩复榘打电话!”
一得了冯玉祥从苏联回到五原的信儿,在晋军绥远都统商震第十三师当了师长的韩复榘便有些心动,可等到冯玉祥派人叫他回去时,却又犹豫起来。
韩复榘心里透亮,在山西,他就是扒出心来给阎老西吃,人家也嫌腥气,照样把他当外人防着。冯先生跟他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真心地疼热。只有在西北军,他韩复榘才有翻跟头的地儿。
韩复榘提溜着放不下的是,有了投阎锡山这事儿,冯玉祥饶不过他。
一从军便跟着冯玉祥,多年来不离左右,韩复榘对冯玉祥知根知底。冯先生治军,怀的是菩萨心肠,使的却是霹雳手段,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与部下同甘共苦,可规矩从来说一不二,尤其对亲手提拔起来的军官,那就像老子对儿子,容不得丝毫差池。犯了事儿,脸一黑,连打带罚,绝不含糊。韩复榘真真地记得,多年前有一次集合,旅长宋哲元晚到了一袋烟工夫,冯玉祥便当众指着宋哲元鼻子大骂起来,宋哲元赶紧跪倒在地,全旅人眼见旅长跪下,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临了,冯玉祥还是打了宋哲元二十军棍方才罢了。
当年打谷良友的事也是韩复榘亲眼见的。谷良友比冯玉祥大了几岁,两人是多年的朋友,还是盟兄弟,私下里很是要好。那一年,谷良友在冯玉祥手下当团长,冯玉祥到包头巡视,谷良友在车站迎接,冯玉祥闻得谷良友嘴里有些酒气,二话不说,一声喊喝,放倒了噼噼啪啪便是一百军棍,把个谷良友打得两个来月都不能下地。
违了军纪尚且如此,临阵投敌岂能轻饶?韩复榘就怕回到西北军里,冯玉祥一抹脸给他好看。又怕如今不计较,往后给他小鞋穿。韩复榘的算盘拨过来拨过去,到底不能狠心定下去还是留。
正掂量得头大呢,石友三来了电话,说他已是打定主意,开回西北军去,还劝了韩复榘半天。韩复榘听了,虽是没给石友三准话儿,心里更是活动起来。
正在坐卧不安,手下来报,阎老西的队伍向这边靠过来。韩复榘立时警觉起来,断定阎锡山已得了消息,要来绊他的马腿了。冯先生那边八字还没一撇,这边要是让晋军围个结实,他韩复榘不上不下,进不得退不得可就险了。
这时,电话响了,拿起话筒,一开口便听出是冯玉祥的嗓门儿!韩复榘情不自禁并了两脚立正,哽咽着叫一声:“冯先生,我,我,我……”
“听说你身子不舒坦,不要紧吧?”
韩复榘泪珠儿滚出了眼窝,道:“冯先生,我……我……我有罪。我对不住你。”
冯玉祥的声音依然像过去一样:“过去的事一风吹了,有什么事儿见面再说,你投晋也是逼不得已,我心里有数。”
韩复榘哭出声来,没有比老长官更能体谅他韩复榘的了。
电话那边也传过冯玉祥几声欷歔,说:“你赶紧过来,咱们西北军重又聚起来了,现在编了七路,就要开出潼关去,我的意思是第六路由你来带。”
有了冯玉祥的这话,韩复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放下电话,韩复榘抹一把脸上的泪珠儿,传下令去,炮队先行上火车向包头集合,第一师准备拔营。
手下人立马出出进进忙碌起来。这时,张守仁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师长,出事了!”
韩复榘挺直了身子,两眼一瞪,张守仁顿时矮了半截,低了头站住了。
“火上房了咋的?这么毛躁!”韩复榘斥道。
张守仁道:“商震他娘的不地道,他的卫队把咱的炮队拦在火车站了,说要搜查,弟兄们跟他们闹起来了。”
“哟嗬。”韩复榘冷笑一声道,“咋的,来这儿串个门儿,临走老商还要翻翻咱的口袋?”脸一沉,拔步往外便走,到了门口阔了嗓门喊道,“手枪队集合,把家什带齐。”
不多时,手枪队的百十号人个个腰挂盒子枪,身后背一把明晃晃大刀,排好了队伍。
韩复榘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爷们今日要学学赵子龙大战长坂坡!”
听罢吩咐,手枪队出了院门,手脚麻利地跳上卡车。
韩复榘的参谋长李树春赶了过来,问:“师长,出啥事了?”
韩复榘说:“阎老西使绊马索,想绊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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