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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咱们身边,就没有这样的人吗?我说,有!这儿就有那么几个高级军政人员,生活腐化,吸烟、喝酒、打牌不算,还今天找个说书的,明天找个唱戏的,自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上了天了,能说他明白这理儿吗?”
韩复榘耳朵嗡嗡地响起来,直想找个地缝儿钻下去。心里叫道:冯先生!冯长官!冯总司令!我的亲爷!你舌头上长刺,我这省主席往后脑袋钻裤裆,没脸见人了,韩复榘的手不住地哆嗦起来。
冯玉祥放开嗓门一顿好骂,一个多小时之后,方挥挥手说了散会。
众人散了,韩复榘却丢了魂似的戳在当地不动。傅正舜从后边捅捅他,才猛地缓过神来,转身急步便走。众人到了操场边时,韩复榘已出了大门。
进了自家办公室,韩复榘抓起一个茶杯便向墙上摔过去,那杯当的一声碎了,越想越气,呼呼地粗气喘个不停。
张守仁走了进来,说冯先生叫他。
韩复榘愣了半晌,硬着头皮到了冯玉祥的住处,进门见了老长官,上前敬个军礼,叫声:“冯先生。”不知怎的,眼窝一热,差点儿滚下泪来。
冯玉祥没事儿似的说:“明天我要去洛阳一趟,让你的手枪队跟着,给我当当护卫。”
韩复榘一两百来号人的手枪队,是他从二十师里挑出来的尖子,个个都是知根知底的心腹,又都有一身好本事,平日里韩复榘拿他们当宝贝。一听冯玉祥开口要这手枪队,韩复榘凉了半截。冯先生可别是眼馋这点儿私房呀,要是这丁点儿兵也没了,我韩复榘真他娘的成穷光蛋了。冯先生呀,你这是擀面杖上刮木柴呀!韩复榘急得心里直跺脚,一时连囫囵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道:“这……这个……”
冯玉祥紧盯着韩复榘的脸,冷冷的目光像锃亮的刀子,突然一拍桌子道:“好你个韩复榘!如今成了主席是不是?谁也管不着你了是不是?那好,手枪队你留着我不用了!可我这儿没人警卫,你就给我站岗去!”
韩复榘呆了一呆,答一声“是”,转身到了院门口。门口一个兵正在那儿站岗,韩复榘也不做声,上前一把把那兵的枪抄到手里,将卫兵往旁边一推,在那里立正站了。那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主席,这?”
韩复榘朝那个兵大吼一声:“滚!”
韩复榘提枪站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下不去,心中又酸又苦又辣又麻,说不出什么滋味。一时间,冯先生的恩,冯先生的怨,自己立过的功,受过的难为,杂七杂八在心里像开锅的水一样不住翻腾。
韩复榘相熟的朋友和手下的几个厅长,见了这情景,都急忙进了冯玉祥的住处,替韩复榘求情。冯玉祥却唱了一出辕门斩子,任众人磨破了嘴皮子也咬着牙不松口。
冯玉祥恨恨地说:“我对人有三种态度,对路人,我只说他好,不说他坏。对友人,有了缺点,我对他劝告。对自己人,就要严加管教。为什么别人的孩子有了错你不说话,自家的孩子有了错就要管教,甚至还要打骂呢?就是这个理儿!”
众人好说歹说,两个小时过去,冯玉祥方才点了头。韩多峰亲自跑到门口叫韩复榘下岗,韩复榘却铁青着脸,像钉在地上一般不动。
韩多峰是冯玉祥多年的老部下,也是十三太保之一,与韩复榘很是亲近,这时低了声说:“向方,你执啥气?跟冯先生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冯先生的脾气?他是拿你当儿子看的,打你几下,骂你几句,你都得受着!”
韩复榘这才垂了头,跟在韩多峰身后进了屋门,一见冯玉祥,叫了声“冯先生”,便双膝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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