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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慎这时只觉得自己像进了蜂子窝,拿不准该钻哪个窟窿才是,只能顺坡下驴,赔着笑说:“卑职该死,我马上吩咐重做。”
冯玉祥说:“我听说你吃上讲究得很,还雇着有名的厨子,先说说有什么拿手的好菜?”
何其慎先试着说了几样菜蔬,冯玉祥却只是微微笑着摇头。何其慎觉得自己成了小胡同里赶着的猪,前边是火是水都掉不回头来了,一咬牙,一跺脚,是福是祸随他去吧,张口便把“套四宝”报了出来。
“套四宝”是河南名菜,外边看是只鸭,吃了鸭却从里边露出只鸡来,吃完鸡,里头还藏着只鸽子,鸽子里边还有只鹌鹑!鹌鹑肚里填了海参丁、火腿丁、香菇丁、鱿鱼丁、青豆与糯米。这菜别致,做起来也极费事儿,自然也花个好价钱。
冯玉祥哼哈点着头道:“有了好酒好菜,没条子陪着也不舒坦呀。”
何其慎咂出冯玉祥的话音有些不是个滋味儿,哭不得笑不得地说:“总司令,这……这……”
冯玉祥冷笑一声,说:“怎么?看人下菜碟子咋的?你能给韩主席叫条子,就不能给我冯某人叫?”
何其慎额上冒出汗来,只想脚底抹油快快溜出门去,一叠声地说:“我这就去办,我这就去办。”刚回过身,只听哗啦一声,桌子已是四腿朝了天,冯玉祥横眉立目,怒声喝道:“来呀,给我绑了!”
原来,何其慎与韩复榘往日里干的不少尴尬事,早就传到了冯玉祥耳朵里。冯玉祥一辈子痛恨吃喝嫖赌,只是念韩复榘是一方大员,不好过分处置,便把气撒到何其慎身上,今天捉他也有点儿杀鸡吓猴的意思。
冯玉祥的护兵照准何其慎的膝弯儿就是一脚,何其慎扑通跪了下去,护兵手脚麻利,几下便将何其慎捆个结实。何其慎脸成了黄纸,不住声地求饶。
冯玉祥递个眼色,护兵抡圆了巴掌,啪啪几下打过,何其慎的脸顿时肿成了发面馒头。冯玉祥说:“何大司令呀,你请我吃套四宝,我请你吃耳刮子,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往日里你花天酒地也累了,先让你到个清静去处歇歇,得空再与你慢慢说话。”
这事做得不动不惊,没人得到风声,因此,操场上冯玉祥猛不丁说出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李兴中点完名,便请冯先生训话。
冯玉祥身量高出平常人一个头去,极其威武粗壮,自有一股煞气。台上一站,台下便没一点儿声响。冯玉祥突地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的官儿?”
“老百姓的!”台下几百号人亮开嗓门齐声回答,也是颇有气势。
“吃的是谁给你们的?”
“老百姓!”
“穿的是谁给你们的?”
“老百姓!”
“住的是谁给你们的?”
“老百姓!”
“好!”冯玉祥点点头,说,“可我看有些人只是嘴上吆喝,心里头早把这理儿丢到脑瓜后边去了。去年,开中央委员会,有人就不住声地说,委员的月薪应该拿八百。那天正好我当执行主席,我对他们说:‘眼下正是战乱之后,你们去看看,河南、陕西、甘肃那些地方,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老百姓连草根都啃光了,可咱们却伸手要这么多钱,这不是不顾百姓死活吗?’可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进这话,倒讲这样的理儿:‘北伐以来,我们什么罪没受过?什么苦没吃过?如今革命成功了,不该好好享受一下?一个月八百不算多!’——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那天,任他们磨破嘴皮子,我就是不松口让他们表决。谁知到了第二天,换个人当执行主席,提议月薪八百元的人更多了,委员们举手表决。嗐!满屋子齐刷刷的都是手,通过了!你说说,这些官儿眼里还有老百姓吗?”
冯玉祥红涨着脸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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