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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韩复榘一听冯玉祥要来河南的消息,便有些害怕又有些怨气,掂量几个来回,临了一跺脚,撒腿跑了个不见影儿。
冯玉祥对杨树森说:“你告诉韩复榘,明天让他到省府开会!”
冯玉祥上了接他的车子,走不多远又停了下来,冯玉祥的副官跳出车,径直跑到何其慎跟前说:“何司令,冯总司令吩咐,晚上到你那儿吃饭。”
副官说完转身去了。何其慎一时脑瓜转不过弯儿来,立在那里发呆。邓哲熙拍拍他的肩膀说:“老何,面子不小呀。”
何其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笑道:“嘿嘿,我正犯愁呢,怎么招待才好呢?”
邓哲熙说:“冯先生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别找不自在。”
冯玉祥的事儿何其慎满耳朵都是,冯先生历来简朴,讨厌奢华,请客时爱用窝头和清水煮大白菜,这在河南官场上人人皆知。只是这次冯先生指名道姓要去家里吃饭,铺张了怕挨骂,简单了又怕不敬,分寸着实不好拿捏。
教育厅长李敬斋在旁说:“依我说,简简单单的,热汤热水就行。”
何其慎听了连连点头,急急地走了。
望着何其慎的后脊梁,傅正舜却怪声怪调地笑了一嗓子。
第二天,是个好天。
太阳暖融融地当头照着,细风儿扑到脸上,痒痒地很得劲儿。河南省政府的操场上,公务人员和二十师的官佐齐刷刷排好了队伍。省主席韩复榘也穿了一身灰布军服,板板正正打着绑腿,规规矩矩站在队列前边。
新上任的二十师师长李兴中上了台子,翻开名册,张三李四挨个儿点起名来,台上叫名台下答到,一路顺当,只是叫到“何其慎”时却无人应声。李兴中一声比一声高,连叫了三次,队列里还是没人说话。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冯玉祥在身后冷冷地说:“别叫他了。他来不了,押起来了。”
昨日还见何其慎眉开眼笑到车站接冯总司令,怎么猛不丁就抓起来了?众人面面相觑。韩主席心里咯噔一下子,但却戳在那儿纹丝儿不动。
冯玉祥刚才的话,就像腊月天劈头浇下一盆凉水,给韩复榘来了个透心凉。在河南,何其慎与他韩复榘分明就是一个鸟样!脚跟脚随着他这来那去,吃喝嫖赌诸般事体伙着干了不少。韩复榘心里透亮,冯玉祥把何其慎逮起来,是敲他韩复榘的脑门子呢。
昨日,太阳落山时,冯玉祥与几位河南军政大员谈罢话,便带着五个护兵去了何其慎家。何其慎在开封也有一座好宅子,同样宽敞气派。冯玉祥进了家门,说过几句闲话,何其慎便吩咐上饭。
饭菜端上桌子,冯玉祥斜着身,举了筷子把碟碗挨个点划过去,调门儿怪怪地说:“炖土豆、炒豆腐、熬白菜、小米粥、黑面卷子。”
何其慎心里没底儿,打量着冯玉祥的脸色,小心道:“总司令,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儿?”
冯玉祥把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拍,哈哈笑道:“我说何司令呀,大老远跑你这儿来,脚后跟都麻了,就给我吃这个?”
何其慎琢磨不出冯玉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心慌。他平日里嘴尖舌快、能说会道,眼下舌头却像短了一块,呜啦不出个正词儿来。
冯玉祥依然笑嘻嘻地说:“从前过苦日子,那是没办法!如今官大了,钱多了,还再过那日子?这样的饭菜我如今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何其慎暗暗着急,品不出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何其慎知道冯玉祥是个难侍候的主儿。去年,冯玉祥就任行政院副院长兼军政部长,到南京走马上任时,蒋介石约了行政院院长谭延闿、立法院院长胡汉民、司法院院长居正、考试院院长戴传贤、监察院院长于右任等一干大员给他接风洗尘。谁知,冯玉祥一屁股坐下,向着筵席上的山珍海味、各色名酒瞅了半晌,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好不难过,弄得众人目瞪口呆。哭了半晌,方才收了泪呜呜咽咽地说:“河南、陕西、甘肃地界的军民,如今连草根树皮都填不饱肚皮啦,今天这样的酒菜饭食,我怎能咽得下去?”说完站起身便走了。把几个请客的主儿晾在那里,对着满桌子酒菜骂破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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