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石友三说得不错。甘肃、宁夏都是兔子不拉尿的去处,去了那里逃不过吃苦受罪,单说眼下西去这千里路途,黄沙漫漫、飞沙走石,想想腿肚子都发软。可强敌在屁股后边紧追,不往后退还有什么路可走?
韩复榘高一声低一声地叹着气,与石友三放缓马向镇里边走去。这镇子中间有一条不宽的道儿,道边长着一棵水瓮粗细的老槐树。到了跟前,抬眼见树下一人正眯了眼盘腿坐着。这人尖嘴猴腮,五短身材,很是猥琐,面前铺着一块白布,上写一个“卦”字。
韩复榘朝那人斜了一眼,小声问石友三:“算算?”
石友三有点儿不耐烦:“我看你盐吃多了,闲(咸)心不少。不用算也知道,咱弟兄走霉运。”
韩复榘小声道:“我是瞅着这玩意儿不顺眼,咱心里正不痛快,拿他找点儿事儿出出气也好。”
石友三听了坏笑道:“头回养汉子就遇上长叉的鸟,算他倒霉,好。”
两人来到那人跟前下了马问:“算卦?”
那人从从容容端正坐了,道:“正是!”
“胡蒙呀还是真有手段呀?”石友三道。
那人说:“在下张绍堂,祖传的本事,虽不敢说料事如神,却也八九不离十。”
石友三笑起来:“哟嗬!疥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咱们来试试,要是准了,什么事都好说,要是不准……”石友三从腰里抽出枪来往张绍堂面前一拍,“知道这是啥家什?到时它跟你说话。”
张绍堂却依然一副不卑不亢模样,一抬手道:“好。长官请出题目。”
韩复榘看了两人模样,很觉好笑,灵机一动,指了石友三道:“这位也是个活神仙,你今日王八遇上鳖,找到一家子了。我看你俩就学学书上杨志与索超比武的故事,比比本事?”说着对石友三递个眼色。
张绍堂道:“愿闻其详。”
韩复榘往老槐树上一指道:“看见了没?这树东西两条树枝上各落了一只鸟儿,东边落的像是只黑乌鸦,西边是只红斑鸠,你俩就算一下,这两只鸟儿哪只先飞?”
石友三跟张绍堂都抬头看去,果然一黑一红两只鸟儿缩了翅膀栖在树枝上。
张绍堂对石友三说,“就请这位长官替咱摇出一卦,咱们各自断了如何?”
石友三咯咯笑道:“随你。”
张绍堂从腰里摸出三个铜钱,递给韩复榘说:“麻烦长官摇六下。”
韩复榘拿过铜钱,摇了放,放了摇,过了六次,得了一卦,张绍堂取个小树棒儿在地上划了六个爻画,道:“‘离’!‘离’为‘火’!”
张绍堂向石友三伸手一让,道:“长官先请。”
石友三摆着手道:“你先说你先说。”
张绍堂不再谦让,拿了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黑”字,道:“黑的先飞。”
石友三笑起来:“哈哈,咱与你算得不一样,咱说红的先飞。”
韩复榘哈哈大笑,连叫:“有趣有趣!就看树上的鸟儿了。”
几个人就在树下站了,说着闲话,眼瞄着树梢上那两只鸟儿。
两只鸟儿却是一动不动。过了许久,猛地一阵风过,树上咕嘟了几声,只见那只红鸟欠起身来,在树梢上扇得翅膀啪啪作响。石友三刚要喊起来,红鸟却收了翅膀,蜷缩了身子又睡了,石友三失望地吐了一口唾沫。就在这时,头上嘎的一声鸟叫,却是那只乌鸦腾身而起,转眼便不见了。
韩复榘叫一声好,哈哈笑了起来,张绍堂正色向韩复榘与石友三抱了抱拳:“承让了。”
石友三也是哈哈大笑:“果然疥蛤蟆掀门帘儿,有一小手。只是咱有点儿不明白。”
张绍堂伸手做了个请问的手势。石友三说:“适才你张口什么离为火,火的颜色自然就是红的,理应红鸟先飞,怎么倒是黑鸟先起了呢?”
张绍堂露了胸有成竹模样,说:“离为火,自是不错,火色红也不假,但长官想想,每次火起,不都是先冒黑烟吗?”
石友三鼓掌大笑说:“还真是老娘娘的肚皮,道道不少。”韩复榘却正了脸色道:“果然有本事,那你给咱指点指点……”
张绍堂一扬手打断韩复榘的话头道:“长官无须开口,我先说说长官从前事体,长官看看说得靠不靠谱儿,要是不对,长官大耳刮子伺候便是了。”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