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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厅厅长李敬斋、建设厅长张钫、财政厅厅长傅正舜等一齐走上前来给黄秋霖求情。
韩复榘转了脸只当没看见他们,说道:“咱韩复榘当了河南主席,第一件要办的事儿便是整顿吏治。谁要是做着官儿,拿着国家俸禄,却摆架子不听招呼,咱饶不过他!今天先把话撂这儿,往后谁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做事不尽心尽力,给我滚!下属出了事,我只问上司,上梁不正下梁才歪,还有什么说的?别以为绑着根秫秸,腰杆子就比炮筒子还硬!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哪条就哪条!”
几位厅长都听出主席这是指着秃子骂和尚,甩话给他们听,心里都有些尴尬恼火,只是当众不好作声,便互相递个眼色不再说话。
黄秋霖抹了一把泪,走到台前,把徽章放到地上,规规矩矩作个揖说:“韩主席,这徽章你收回吧,往后咱不在这里讨饭吃,惹你生气了。”又回身向着众厅长作个揖道,“诸位厅长,黄某多谢好意,再会了。”
说完,昂了头拔步便走,到了操场边上时,却放开喉咙大哭起来。
黄秋霖在省府里做事多年,虽说有些清高,为人却是不错,眼见落了如此下场,众人都觉得有点难受。
韩复榘又训了一通话,会才散了。
韩复榘回到办公室,又恨恨地骂了一通,方闭了眼躺在椅子上养起神来。
突地,电话铃响了,韩复榘拿起听筒,一个高高的嗓门儿传出来:“韩复榘吗?”
韩复榘立马听出这是他的老长官、现在正当着国民政府军政部长的冯玉祥。
“是,冯先生。”
“听说,你把黄秋霖开了?”
韩复榘一听,火腾地上了脑门,心中骂道:“谁他娘的报的信儿?非割了他的舌头不可!”
“是。”
“他犯了什么天条呀?”冯玉祥不阴不阳地说。
韩复榘一肚皮的怨气鼓了起来。冯先生呀,我的爹呀,谁当省主席呀?芝麻大的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吗?由你来管!把事儿简单向冯玉祥说了一遍,那边冯玉祥冷笑了两声说:“你韩复榘过了六十也给我跑跑看看!黄秋霖是前清举子,一肚子学问,做事也勤力,跟了我多年,你弄得他人前下不来台,还把他撤了差,本事不小呀,韩复榘。”
韩复榘气喘得粗了,半晌才说:“已是开了,咋办?”
冯玉祥说:“咋办?你是三岁小孩呀,用得着我教你?”咔的一声,电话断了。
韩复榘咬着牙把电话撂下,浑身哆嗦起来。我他奶奶的还是省主席吗?连腰上挂钥匙的小老婆也不如呀!想想这事儿肯定是厅长里边有人给冯先生报了信,搬出冯先生来难为他,更是头上冒烟。
正喘粗气,又来了电话,韩复榘抓起来听筒没好气地说:“哪个?”
“师长,是我。”却是孙桐萱的声音。
一听孙桐萱说话的声嗓儿,韩复榘就觉得不好,忙问:“出了什么事?”
“师长,你可要沉住气呀。”
韩复榘骂了起来:“你他娘的有屁给我痛快放!别学老娘们磨叽!是不是二十师出了事了?”
韩复榘当了河南省主席,还兼着二十师师长,如今孙桐萱代理着师长。孙桐萱多年来鞍前马后一直跟着他,对他没二心,做事也牢靠,韩复榘很是放心。
孙桐萱说:“师长,石敬亭要到咱二十师当师长了。”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韩复榘从脚后跟直凉到头发梢,耳朵嗡嗡响起来,没人声地叫起来:“啥?啥?这是哪个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孙桐萱告诉韩复榘,是军政部的朋友私下透给他的,还说命令就要下了。
手里的听筒掉到了地上,韩复榘像是抽了骨头一般瘫在了椅子上。呆了半晌,韩复榘一拍脑门子,唉了一声。
明白了,明白了,韩复榘呀韩复榘,让你到开封当省主席,原来使的是调虎离山计,全是为了夺你的军权呀!二十师是你的命根子,没了二十师你分明就成了穷光蛋!投阎锡山那事儿,一直就在冯先生心里搁着没撂下,前头战事紧,用得着你,还不跟你计较,如今安稳了,冯先生要卸磨杀驴了。你韩复榘,真他娘的一个没心眼儿的傻瓜呀!
韩复榘拍得脑门子啪啪响,像是在打自己的耳光。
退一万步,让谁来当二十师的师长也不能让石敬亭来呀,他石敬亭是我韩复榘的死对头呀。让姓石的当师长,是抽我的筋剥我的皮呀!
韩复榘心里翻江倒海,只想扯开喉咙大哭几声大笑几声,又想抱起挺机关枪往四周突突几梭子,更想抓个人来劈头盖脸狠抽一顿,还想低头朝着墙猛撞过去……
这时,厨子进来问:“主席,午饭吃什么?”
韩复榘牙咬得格格响,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他娘的想吃人肉!生着吃人肉!”
看着韩复榘阴森森闪着杀气的眼神儿,厨子的汗毛直竖起来,手里的勺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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