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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操场,却见主席韩复榘身穿灰大褂,头戴黑礼帽,背着手一动不动地早在台子上站定,身后立着十几个手枪队的护兵。
各厅长和公务人员在台下排起队来,看到阵势与平常有点儿不一样,心里都有些发毛。
张绍堂走到台上,挨个点起名来。一时点完,却有一人未到,韩复榘拿过花名册子瞄了一眼,啪地一合,指了民政厅厅长邓哲熙问道:“你们厅的黄秋霖为何没到?”
邓哲熙说:“就在后边,马上就到。”
“马上?还驴上呢!这要是打仗,早让人家逮住摘了脑瓜了。”
邓哲熙当众受了抢白,红了脸垂下头不再作声。
这时,就见一位老者不慌不忙迈了四方步子向着队伍走来。这老者花白头发,白净面皮,胸前飘飘一缕长须,浑身上下拾掇得利利索索,文质彬彬很有些风度。
韩复榘阔了嗓门高喊道:“全体听好了,向右转!”
操场上众人依了口令,齐刷刷向右转过身去,一时都面对了老者。几百只眼睛落在身上,那老者顿时慌得手脚没处放了,紧走几步想站到队列里去。
韩复榘又喊了一声:“向左转。”大伙儿依令转过身来。
“你,”韩复榘指着老者说,“到前边来,来来来。”
老头儿到了队伍前边站定,韩复榘斜了身子问:“你就是黄秋霖?”
黄秋霖点点头说:“是,主席。”
“适才听到号子响了吗?”
“听到了,主席。”
韩复榘的嗓门猛地炸开了:“我还以为你耳朵里塞了驴毛呢,听到了为啥还不跑着来?吹号是让你赶集吗?”
黄秋霖没想到被主席当头抡了一棒子,愣了一愣,说:“报告主席,我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胡子都这么长了,怎么能跑得动呢?”
韩复榘道:“别人都跑得动,就你跑不动?我看要是让你来分钱的话,你必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着众人受了这份折辱,黄秋霖涨红了脸哆嗦着嘴唇说:“主席,难道就不讲老少之分吗?”
“老?知道老就回家养老去呀。这里是省政府,不是养老院!”
黄秋霖声儿变了,道:“士可杀而不可辱!我黄秋霖在冯主席手下也当过几年差,冯主席也没这样对我说话!”
本来韩复榘看黄秋霖一副读书人酸模样,心底里便有些瞧不起,寻思吼一嗓子,他必定老鼠见了猫一般,吓得腿肚子朝前,自己趁机给众人些颜色看看,事儿便罢了,却没想到这老家伙竟敢当众跟他打擂台。韩复榘打小就是好斗的主儿,多年来,除了冯玉祥,谁用这般口气跟他说过话?立时便生出狠劲来,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抬起眼皮瞧瞧,如今河南省主席是哪个?韩复榘!哪里让你听好话,你到哪里去,我这里一个字儿也没有!”
吴化文在后边突然向着黄秋霖喝道:“站好!”
“站好!”手枪队的人也齐吼了一声,打雷一般。
黄秋霖吓了一跳,呆了半晌,突然哭出声来,眼泪鼻涕淌到了胡子上,一跺脚,道:“我不干了,随杀随剐,任你韩主席吧。”说着伸手就摘公务员的徽章。
邓哲熙上前拦住了黄秋霖,对韩复榘说:“韩主席,黄先生是前清举人出身,在政府里做事多年了,很是尽心。眼下年纪大了,确实腿脚不太利索,请主席从宽发落。”
韩复榘冷笑一声,抢白邓哲熙道:“咱说怎么摆这么大的谱儿呢,原来是个举人!举人算个!举人就可以不听号令吗?宣统皇帝来了,你是不是还得给他磕头呀?”
邓哲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回头向别的厅长使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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