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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韩师长……”
韩复榘道:“按说什么?冯先生就那脾气,他自己成天白菜豆腐,豆腐白菜,日子过得和尚似的,还能让你痛快逍遥?”端起杯来喝了一口酒,又说,“我跟了冯先生这么多年,就见过冯先生像模像样请了一回客,差点笑破肚皮!”
韩复榘仰头哈哈笑了半天,才说:“那是民国五年,我们在廊坊驻扎。有一天冯先生发出请帖,邀政府的官儿喝酒。冯先生请客,那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官儿们也都觉得蹊跷。到了一看,酒席都已摆好,还置办得七碟八碗、汤汤水水的蛮丰盛,这才实落了,松了裤腰带伺候着吃个肚儿圆。冯先生开口了:‘你们请客都兴叫条子陪酒,我冯玉祥自然也不能寒碜。’那些官儿简直不信自己的耳朵,冯先生叫条子,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个个高兴得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只听冯先生喊声‘请!’,客厅的门咣啷开了,一伙人拥了进来。你猜是啥人?哈哈哈,一群老婆子,一个个身上破破烂烂,臭气熏天,全是些叫花子!哈哈,官儿们全傻了眼。人家冯先生说:‘看看吧,都民国了,咱的国民还提着要饭棍!咱们的脸往哪儿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往桌上一拍:‘请人陪酒,得给工钱,每人两块,都放这儿!’官儿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老老实实掏了钱。那场酒喝得,全像吃了屎一样。打那之后,官儿们一听冯先生请客,全他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韩复榘与何其慎一起大笑。
韩复榘又喝过几杯,突然问道:“我说老何呀,你不是说有件宝贝么,捂了大半天了,还不拿出来亮亮呀?”
何其慎说:“师长莫急,好戏怎么也得三通鼓罢才开场不是?再说,这宝贝得醉眼矇眬看了才有趣。”
韩复榘又是一阵大笑:“你娘的肠子里弯弯还真多。”
又吃过几杯,韩复榘酒意上来,在座位上一个劲儿晃荡。何其慎拍拍手,随着声响,就见石子路上,一人拨开花枝,袅袅婷婷走上亭来。
一个女子!韩复榘呆了。只见这女子身穿一身水红衣裳,长长的身段儿,杏眼柳眉,樱桃小口,脸细白得跟剥了皮的鸡蛋一般,灯光下站了,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儿。
韩复榘在军伍里混得久了,眼里眼外全是长胡子的粗豪爷们,乍一见这等娇滴滴的女人,不觉身子酥了半边,舌头也有些不利落,指了女子问何其慎:“这……这……”
何其慎说:“这女子名叫纪甘青,是漯河当红的角儿!坠子唱得着实好,一开口能让人飞起来。这小模样儿在漯河也是一枝花,师长看看,可算得上一宝吗?”
韩复榘哈哈大笑。
纪甘青笑嘻嘻行个礼,那一双美目向着韩复榘传了个秋波,开口道:“小女子见过韩师长。”
嗓门儿像铜铃儿一般清脆,韩复榘只觉得轻飘飘的,浑身没了四两肉。
“韩师长跟何司令喝着,听小女子唱来。”
一个老头儿上来把坠胡安放妥当,悠悠拉响,纪甘青手拿七寸檀木简板,开口便唱。
一个起腔,便是响遏行云,唱的是《战马超》的调儿,却是现编的词儿:
从前汉家有英雄,
匈奴阵前逞强梁。
长枪杀得鬼神怕,
张弓箭去敌将亡。
天下人称飞将军,
英雄无敌是李广。
一个女流扮作英雄状,举止调门儿做出些刚强劲儿,倒增了说不出的婉转柔媚。
韩复榘阔了嗓门喊一声好。
纪甘青嫣然一笑,接着唱道:
民国也有飞将军,
美名南北都传扬。
战败山东张宗昌,
打怕关外张学良。
纵横天下无敌手,
二十师里韩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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