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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敢动手!”孙跃亭手下那小个子骂着,端了枪冲上去,却让一师的一个粗壮汉子迎头一枪托打翻在地。孙跃亭在地上打个滚儿,手里的枪响了,正中“刀疤脸”的胸膛。
一时间,两下里几十号人嗷的一声喊扭打成一团。一师的人吃了亏,不多时,便死了三个,另几个跳过墙头一溜烟跑了。
孙跃亭与他的手下立马围到锅边,见锅里狗肉正打着滚儿,一声欢呼,也不管熟是不熟,各自寻了家什便捞。一个兵抽出刺刀从锅里扎了一块肉递给孙跃亭,孙跃亭张大嘴一口咬过去,烫得“啊”一声惨叫,那肉却没有吐出来,在嘴里嘘哈几下,伸直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旁边一个盆里盛着些清水,那个吊胳膊的兵急忙舀了一碗给孙跃亭端过去,孙跃亭接了咕咚咕咚一气喝完,把碗往旁边就手一扔,那碗还没落地,就听“砰”的一声枪响,应声碎成了片儿。
紧接着围子外边噌噌跳进许多兵来,一个个端了枪恶狠狠地指着孙跃亭几个,阔了嗓门叫道:
“都不准动,枪子儿不认人!”
“不要走了一个!”
孙跃亭跟几个手下都呆在了地当央,进来的兵骂咧咧冲上去把他们的枪缴下,绑了起来。
这时,一个高个子从围子口慢慢走了进来,这人腕上悬一条马鞭,面色铁青,满脸杀气,眉毛拧成个疙瘩,到了跟前,上下打量孙跃亭一眼,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三师陈希贤的人?”
“是。”
“一师的人是你们杀的?”
“嗯……是咱杀的。”
“鸟毛灰!”那人的鞭子嗖地抽了过去,孙跃亭胸膛上立时裂开一道血口子,却依旧木桩一般直直地站了没动。
“找死!”那人牙关咬得咯咯直响,阴森森地扫了孙跃亭一眼,朝着身后一队手枪兵一挥手道:“砍了!”扭身往外便走。
手枪兵答应一声,从背后抽出大刀,上前摁孙跃亭几个跪下。孙跃亭并不惊慌,扭头问道:“兄弟,这人是哪个?”
一个手枪兵道:“你小子没长眼珠子,这是俺韩师长。”
孙跃亭知道这便是韩复榘了,大叫起来:“韩师长,咱有句话说!”
韩复榘在门口停了步子,扭着脖子道:“说!”
“我这几个弟兄,战场上没一个孬种!这回没死在南口,算是命大。今日死到韩师长手里,也不算冤枉。只是咱都饿了一天了,求韩师长看在同是西北军的弟兄,又一块儿拼过命的分儿上,让咱吃几块肉再上路吧!弟兄们不想做饿死鬼!”
韩复榘慢慢转过身,斜了孙跃亭一眼,对手下仰仰下巴道:“让他们吃。”
手枪兵上前将绑绳松开。孙跃亭对他的手下喊道:“弟兄们,吃了这顿肉,咱们一齐上路,下辈子,咱们还做弟兄!”
十几号人嗷地嚎一声,冲上去,从锅里抓出肉来便啃。那肉还不十分熟,一伙人都低了头不停地撕扯,往嘴里猛塞。围子里静了下来,咬嚼肉和骨头的声音听得很是清楚。手枪队的兵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转了头,不忍再看下去。
韩复榘出了围子,眼角竟浸出些泪花来,低头想了半晌,长叹了一声对手枪兵道:“饶过他们一命吧。”
第六师师长石友三一直在围子门口伸脖子看着,这时骂道:“操他娘,咱西北军从前到哪儿不是拍拍胸膛嗵嗵响,谁知今天落到这地步。”
韩复榘不住地摇头道:“嗐!冯先生到苏俄时,要是把西北军交到咱弟兄们手里,这仗打得再熊,也不至让人撵得屁也不在腚门儿里。”
石友三问:“向方兄,下一步咱咋办呀?”
韩复榘没好声地说:“还能咋办?不是有命令吗?去西北!”
“到西北去!”石友三冷笑一声,“吃没吃,穿没穿,到那里找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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