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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美、法、日四国公使来了,弯腰进了东屋,见里面黑糊糊的,便有些不高兴,揉揉眼睛细看,只见一个汉子两脚放在桌子上,光了膀子,鼾声震天睡得正香,都皱起眉来,相互望了一眼耸耸肩。
公使带来的翻译看了吴化文的手势,知道这便是韩复榘了,走上前小声叫道:“韩总指挥。”
韩复榘一动不动,还是大睡。
翻译高了声音又叫一声:“韩总指挥!”
韩复榘像是猛不丁醒了,朝着头上不住地挥手,轰什么东西一般,道:“这屋里怎么苍蝇嗡嗡的呀?”一转眼,才看见地当央站着的人,道,“噢,有人来了?哟,还是洋人。”这才长枪大马在太师椅上坐定,依旧光着膀子,却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啥事?”
英国公使上前一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挺生气的模样。
韩复榘扑地笑出声来,向着两边站立的护兵道:“要说还是人家洋人聪明,打小就会说外国话,哈哈。”
翻译上前说:“外国使团公推英美法日四国公使,前来交涉鲍毓麟旅被缴械一事。”
“嘿。”韩复榘一声冷笑,道,“交涉?交涉个屁!奉军是我军的敌人,敌人从我眼皮底下过,我不缴他们的械,还要请他们喝酒不成?”
日本公使的中国话说得流利,上前道:“你们政府不是早就发了放行的电令吗?你们不知道?”
“电令?什么电令?”韩复榘转身问站在旁边的张守仁,“你看到过?”张守仁大声道:“没有!”韩复榘又问站在另一边的吴化文:“你知道这事儿?”吴化文把头摇成个拨浪鼓。
韩复榘仰身靠了椅背,说:“本人是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第三路军总指挥,遵的是国民政府的命令,没有国民政府的命令,防区内一只老鼠也休想过去!”
美国公使也上前说了一通,翻译告诉韩复榘:“美国公使对鲍旅被扣很是生气,要求韩总指挥立即交还枪!”
“洋人算个鸟!”韩复榘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关他外国人鸟事!洋人担保?南口作战时,鲍毓麟俘了我们的人,一气就杀了一千多,那时候他娘的洋人钻哪个老鼠洞里去了?怎么不见他们出来担保?”
公使高了嗓门提出抗议,一时间屋里叽叽喳喳像戳翻了老鸹窝。
韩复榘脸一黑,两道眉毛直立起来,厉声喝道:“你们这些洋人从来都跟张作霖、吴佩孚钻一个被窝,拿白眼珠子看咱第二集团军!如今来这里装什么洋蒜,也不怕闪了舌头!”咣咣拍着桌子,韩复榘指着公使的鼻子好一通数落。
翻译红了脸,吞吞吐吐向公使说着,韩复榘上前伸出一个指头点着他的额头说:“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给洋人说,少了一个字,剥你的皮!”
翻译结结巴巴地说完,几个公使也变了脸色。几个人低了声商量起来,韩复榘光着膀子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瞪了半天眼,几个公使转身便走,身量最高的那个法国人脑袋撞到了门框上,嗷地痛叫了一声。
韩复榘坐着不动,喊了一声:“撞着了吧?哈哈,赶快找个郎中瞧瞧,别尿不下尿来,再来找咱交涉啊。”说罢放声大笑。
公使走了,几个旅长跑了进来。适才他们偷偷伏在窗下,屋子的事儿听个清清楚楚,进得门来笑得前仰后合,都说韩总指挥骂得痛快,这一锥子扎到洋人的痛处了。
韩复榘却不笑,抚了胸膛说:“憋在肚子里的鸟气,今日可出来了。”又问众人,“你们说说,这事临了是个什么局?”
谢会三说:“跟咱动家伙?”
徐桂林说:“他敢!咱手里也不是烧火棍。”
韩复榘说:“这些外国人回去,一定向国民政府告状,提什么鸟抗议。政府必定跟冯先生嚷嚷,冯先生必定给咱来命令,叫咱发还人枪。”
吴化文说:“咱咽下肚里的东西,还能再吐出来?”
韩复榘一脚蹬着椅子,道:“吐出来?咱第三路军没这规矩!李参谋长,你立马发电给冯先生,把事儿向他露露,让他早有个提备。谢旅长,你把鲍毓麟那个旅的人清点清点,家在关外的准备让他们滚蛋,关内的都给我留下编了。至于他们手里的家什嘛,把咱那些不趁手的破烂家什扔几支给他们,那些好用的就当他们给咱的买路钱了。政府跟冯先生的命令一到,咱就说闹了一场误会,立马人枪送还,让那洋鬼子们吃个哑巴亏,如何?”
众人愣了一愣,连声叫起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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