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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漳德的漳河本是个山秀水清去处,可如今却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几天下来,这儿打成了地狱一般。
刚静了一袋烟工夫,枪炮声又骤然爆响起来,紧接着两架飞机从漫天烟尘中钻出来,转个弯儿俯冲直下,一阵尖利声响后,便是一串惊天动地的爆炸,脚下的地皮不停地打着哆嗦。
韩复榘正眯着眼养神儿呢,听了响声,屁股底下着火一般跳了起来:敌人增了人马,也增了重炮跟坦克,张学良把看家的家什都使上了,看来这回真要拼命了。
多年来在战场上打滚,韩复榘修炼得像狐狸一般机灵,心里直往下沉:这一仗说不准要打夹生了。
第一次北伐打败了吴佩孚、张宗昌,阎锡山、李宗仁也打起了青天白日旗,成了国民军第三、四集团军,与蒋介石、冯玉祥的第一、二集团军一起开始了第二次北伐。在豫北,冯玉祥与张大帅都红了眼珠子,恨不得把对方连骨头带肉生吞了。张学良统领十万精锐气势汹汹猛压过来,冯玉祥的第二、第八、第九三个方面军也挺了胸脯子迎了上去。
二十几万人在濮县、观城、南乐、内黄一带杀了个天昏地暗,难解难分。张学良兵多,飞机、重炮、坦克也多,弹药也足。冯玉祥手里的家什不济,人马也少,渐渐落了下风。这时,韩复榘正守许昌呢,接了冯玉祥十万火急的命令,一口气赶到漳德,人不停脚,马不卸鞍,就一头朝张学良撞过去。一起手打得还顺,接连攻占了崔家桥三十几个村子。
张学良也是个不弯腰的主儿,立马增了兵反扑过来,重炮、坦克、飞机齐上,不多时便把这三十几个村子炸成了平地。
韩复榘一时支撑不住退了下来,筑了阵地守着,刚想缓口气儿,接到冯总司令的命令,要他们几个方面军全线反攻。正在为难呢,张学良却是兜头打了过来。
吴化文跟头骨碌跑了进来,黄着脸说:“总指挥,不好了,张凌云师长中了炮,他跟前的三十多号人都撂那儿了。”
“什么?”韩复榘一拍大腿,叫起来,“叫孙桐萱给我顶上去!”
吴化文说:“孙师长已是上去了。”
韩复榘沉着脸出了门,手枪队早在门外悄没声儿地站成了一排,见总指挥出来,便拔出枪来,身前身后地簇拥着往前便走。
临近前沿时,炮火打得正猛,就见一股子兵从烟火中逃了下来。韩复榘喊喝一声,手枪队一阵乱枪,把跑在头里的几个打倒在地,另几个才刹了步子。
韩复榘喝一声:“谁他娘的再后退一步,摘他的脑袋!孙桐萱呢?让他来见我!”
一个兵往后缩着说:“孙师长被飞机炸中,抬下去了。”
“嗯。”韩复榘的脸青了,眉毛拧成了个疙瘩。
眼前的战场弹如雨落,浓烟滚滚,把个天空都遮得阴了起来。烟火之中,影影绰绰地有人跑动,那是士兵在追逐厮杀,满耳朵皆是没人声的嘶喊。
这时,一阵号子响起,奉军的一队坦克吱呀呀逼上前来,奉军的士兵也从工事里跳出,喊喝着杀了过来。
韩复榘的部下也是一声号令,跳出堑壕,大喊着迎上去。
韩复榘沉着脸,一声不哼。从军以来,打过无数恶仗大仗,可三个师长伤了两个的事儿从没有过,这亏吃得大了。
参谋长李树春走了过来,低声说:“总指挥,我看咱们还是往后撤撤喘口气儿吧。张学良占着地利,人马又多,武器也好,咱的兵一直没歇脚,都打疲了,再打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韩复榘歪着头想了半晌,脸上的疙瘩肉绷了起来,抓起电话,要通了冯玉祥,牙缝里刚露出后撤的意思,冯玉祥的大嗓门儿已兜头轰了过来:“不行!只准往前,不准后退!要退你们退,我不退!我已备好了一支手枪、两粒子弹,敌人来了,我一粒打敌人,一粒打自己!你们谁要退,先把我打死了再退!!”
电话咔一声挂死了,韩复榘噎了一个跟头,电话拿在手里愣了半晌,才猛地扣了下去。大叫一声:“给老子叫曹福林!”
曹福林到了,韩复榘恶狠狠地说:“曹福林,你给老子拿下漳河以北的阵地来。这一仗要是打不赢,咱把脑瓜儿摘了送给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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