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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榘却在远处一个土堆后边,搬了一张太师椅坐了,裹了大衣垂着眼皮打起盹儿来。
城上城下难解难分打了有两袋烟工夫,便听得南门庞炳勋那边枪炮声也响了起来。韩复榘传下令去,让攻城的队伍撤下来歇歇。众人正觉得蹊跷,韩复榘却把旅长谢会三叫到跟前道:“你那三个团一个团一个团地给我轮着冲,冲一波马上回来。记住,紧要的是不能吃亏!其他人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是不听命令,我剥了他的皮!”又搂搂手,把另一个旅长徐桂林招呼到跟前,道,“带上你的人马去南门支援一下庞拐子。”
徐桂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问时,却听韩复榘道:“闲话少说。去时离城近点儿走,到了南门,要是老庞不让你帮,你也不要逞那个鸟劲儿,就在一边看热闹好了。”说罢,又向谢会三挥挥手,说,“你接着攻接着攻。”
徐桂林不敢多说,带着部下走了。谢会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总指挥,咱不一齐上去跟袁家骥来硬的,怕让庞拐子抢了先手。”
韩复榘高了嗓门道:“你耳朵塞了驴毛咋的?没听清呀!一波就一个团上去,冲一下子就下来歇着。给我记着,往上冲时,枪要打得猛,嗓门儿要亮!”
谢会三不敢再问赶紧走了,一会儿,一团人一阵大喊冲了上去,到了城边,城上乱枪齐下,双方枪炮射了一阵,这团人呼呼隆隆退了下来。
谢会三急得直打转转,参谋长李树春来了,谢会三迎上前问:“总指挥这是唱的哪一出呀?早晚这块肥肉落到了庞拐子嘴里。”
李树春笑嘻嘻地说:“总指挥说你干得不错,让你歇会儿再来一下子。”
第二波冲上去,又是打了几下便退了下来。
南门那边却是越打越猛。徐桂林领了人马转过城去,庞炳勋脸都青了,憋了一口气,定要头一个打进归德城去,给韩复榘瞧瞧。他亲手毙了一个后退的连长,把督战队拉到城下列开,一个个擎了大刀,督促着士兵拼命攻城。
南门打成一锅粥,北门三方面军的人急得搓手跺脚,韩复榘却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皮摇头晃脑唱起小曲儿来。
南门的枪炮声越发稠了,突地,韩复榘的曲儿停了,眼皮翻上去,侧了耳朵听了一听,猛地站了起来喊道:“火候到了,全部人马立即进攻,一口气给我拿下归德。唱得嗓子眼儿冒烟了,一个时辰后,我要到袁家骥的军部里喝茶。”
枪炮铺天盖地打向北门城头,紧接着嗷的一声喊,三方面军像出了笼的猛虎直扑过去,第一波就上了城头。
原来,韩复榘早已算计停当:先在北门提前猛攻,后又不断地挑逗,再加上北门队伍悄悄向南门移动,都是为了骗过袁家骥,让他把北门当做佯攻,只跟南门庞炳勋那边使劲儿拼命。袁家骥果然上当,把守北门的兵分到了南门一部。这下子北门自是支撑不住,还来不及拉开架式,韩复榘的兵已是攻上城来。
土堆后边,韩复榘伸着脑袋看得真真切切,嘿嘿笑了半晌,方咕哝道:“庞拐子,你老兄还想猴子嘴里抠枣核儿,也不睁大眼珠子瞧瞧咱是谁?”对着手枪队喊一声,“走,咱爷们进城去。”
手枪队的百十号人手提盒子枪,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韩复榘进了归德城。
归德城里,一溜儿一溜儿全是垂头丧气的俘虏,韩复榘的兵忙着搜人、缴枪、归并战利品,吆吆喝喝来往穿梭。
韩复榘直奔袁家骥的军部,到了军部的院门口与一簇人走个对头,却是曹福林带着兵骂咧咧推搡着几个人往外走。前边一人被绑得粽子一般,后边几个皆是卫兵模样,浑身上下都沾了血迹。曹福林见韩复榘到了,笑嘻嘻地迎上来道:“拿住袁家骥了。”
韩复榘噢了一声,脸上露了喜色,却埋怨道:“我说曹师长,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啦!怎么这么对待袁军长呢?松绑松绑!快快松绑!”
几个兵给袁家骥松了绳子,韩复榘上前像老朋友似的挽了袁家骥的胳膊道:“得罪了得罪了。快请,咱进屋喝杯茶去。哈哈哈。”
这时,谢会三跑了过来,说:“报告总指挥,咱把南门打开,庞拐子的人拥进来抢俘虏抢家什,跟咱的弟兄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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