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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医生决定?”武焰炀恶狠狠地瞪着他,就像在瞪杀人凶手,“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就是死在医院,焰鹤亲眼目睹医生对我母亲近乎残忍的非人道治疗方案。三年前她首度精神病发的时候我就将她送到了这里,母亲的事对她的影响在潜意识里反应出来。她怕极了精神病院,根本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不断的挣扎只会伤到她自己。”他的话尚未说完,杭佚哲已经亲眼目睹精神病院对焰鹤的刺激有多大。她不断地挣扎,试图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医生、护士,冲出白色的囚牢。大概医生真的被她折腾累了,索性吩咐护士拿来白色的绷带将她绑在病床上,不让她动弹。
这个过程是极其残酷的,为了能将她固定在床上,医生、护士开足马力将她勒得紧紧的。白色的绷带嵌进她的皮肉之中,她却像不知道痛似的依旧不停地挣脱,不停地向他们存在的方向移动。
白色勒住了她火热的身躯,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纯白流淌下来。
如果这就是浴火焚身的炫目,这就是涅的命运,他情愿她只是世间最平凡的女孩,有着最简单的幸福。武焰炀再也无法坐视旁观,他这就要冲进去救下他惟一的妹妹。有人甚至比他还快一步,只见杭佚哲如鬼魅般冲到了焰鹤的身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些想要伤害她的医生、护士,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他做到了,他终于冲出了水与火的界限,终于投入到最真实的心意中。如果下半生他只能像水蒸气那样漂浮在半空中,他也认了。为了她,他认了。
“焰鹤!焰鹤,我是杭佚哲,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谁也无法伤害你,听清楚了吗?有我在,谁都无法伤害你!”约莫真的累了,她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句话也说不出,却也出奇迅速地平静了下来。看到这副情景,武焰炀心中明白了大半。叫出医生、护士,他嘱咐了几句,暂时没有人会伤害焰鹤了,剩余的事只等屈步来再彻底地解决。
至于杭佚哲,不管他对焰鹤的情感究竟是真是假,他能站在她的身边,他这个做哥哥的就什么也不计较了,再也不计较了。
水与火交融在一起,他们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许久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他们都忘了时间。焰鹤从杭佚哲的胸前抬起头,不停地向外张望着,嘴里还喃喃地唤着:“杭佚哲……杭佚哲……”
“怎么了?我就在这儿。”他微皱着眉,不懂她探索的眼神究竟在寻找些什么。
她的眼慌乱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找比生命都更重要的东西,“哪儿去了?”
“什么哪儿去了?”他不懂她的语言,只能凭空猜测着,“你是在找你哥哥吗?他去联系你的主治医生屈步了,你坐在这里等会儿,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还是,你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啊!我帮你去拿。”
焰鹤挣脱他的怀抱,大概是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与医生、护士的抗战中用完了。她的脚微软,倒在了地上。杭佚哲走上前想要扶起她,想要代替她的双脚,她却以手拂开他的碰触,一点一点向前爬行,直爬到《爱火》面前。
杭佚哲这才想起来,刚刚他一时冲动,只想赶快来到她的身旁,将她从那些魔鬼的手上救出,压根忘了手中还拿着《爱火》。几番挣扎下来,它又多了几个脚印,脏脏的,简直惨不忍睹。
焰鹤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抱着《爱火》,脸上蒙着万般死寂。她呆呆的样子让他心生不忍,只想出言安慰她:“焰鹤,快点回床上休息吧!地上有点冷,床上会比较舒服。”以为她是心疼自己的作品被弄脏了,他向她保证,“你先去睡觉好吗?等你醒来,它会完好无损地放在你面前,不会有丝毫的瑕疵。放心吧!”
她似乎听懂了他的保证,抱着《爱火》坐到床上。只是,她没把它交给他,反而更紧地抱在胸前。
杭佚哲有些不放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焰鹤,将画板交给我,你好好睡吧!”
焰鹤终于肯抬起头赏赐他一个小小的眼神,但她很快又避开目光,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她的目光最终转向画板上的杭佚哲,露出痴迷的神采,她笑得很甜,像天使。
“我们睡觉吧,杭佚哲!”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可能吗?
杭佚哲目瞪口呆地看着屈步给武焰鹤做检查,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焰鹤居然不认识他了。
不!她不是不认识他,她依然认得《爱火》中的杭佚哲,只是不认识现实中真正的他;她可以跟画中的他说说笑笑,像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甜蜜小女人,却吝啬于给他最基本的微笑;她愿意跟画中的他待上一整天,却不愿意多跟他待上一秒。
疯了!真的疯了,他要疯了!
屈步终于结束了检查,关上那层玻璃门,他们可以透过玻璃看见焰鹤正跟画中的杭佚哲有说有笑,看上去快乐得像小鸟。
“这是精神性疾病中很正常的情况。”屈步所下的第一个判断彻底毁了杭佚哲的期盼,接下来的话只会让他更难过。
“有些精神病患,他们会刻意忽略带给他们伤害、恐惧、悲哀或是其他一些不愉快情绪的人或事,选择记住他们想要去记的片段或部分。对于焰鹤来说,你是她想要记住的人,但你所做的某些行为却是她不愿意去记住的,在几番矛盾之下,她选择记住画中的你,而不是真实的你。”换句话说,她真的爱他,却害怕了他一次又一次带给她的伤害。于是,她索性只记住画中她描绘在心底的杭佚哲,而遗忘现实生活中不断带给她创伤,甚至直接将她推入疯狂地狱的杭佚哲。即使一个人疯了,她也有她的价值标准、爱恨情仇,那份情感甚至比她清醒的时候更加激烈。
所以,一个人疯了,她也有爱与恨的权利,任何正常人都无法抹杀。走到这一步,杭佚哲才真的明白,真的了解焰鹤的爱不仅可以如火般炙热,也可以如冰般残酷。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你走吧!”武焰炀的话没有任何憎恨、厌恶的成分,他纯粹只是在说出自己的想法。
“三年前焰鹤首次发病到恢复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那过程如何煎熬、磨人,我最清楚。她是我惟一的妹妹,照顾她是我的责任,我责无旁贷,可是你不一样。你跟她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必须守在这里。”
他的确很爱焰鹤,但他的爱不能以牺牲一个男人的幸福为前提,他也不是不尽情理的人。该做的,能做的,杭佚哲都做了,他不想再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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