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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有若言论与师说的矛盾
《论语》第一篇《学而》开始记孔子所说的三句话,极像今天的“开学讲话”,用的是启发口气,十足表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子罕》)的风度。紧接着即是有若讲话: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接着又说: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
《论语》是谁记录的,前代有许多的推测。北宋程颐认为:《论语》中记孔子门人多称名、称字,只有对有若、曾参称:“子”,可见应是这二人的弟子所记录编次的(其实未必,《子路》篇:“冉子退朝”,何尝不称“子”)。所以有若在开篇即讲仁之本是孝弟,孝弟的效果是不犯上、不作乱。这就使当时的诸侯、大夫、掌政权者所乐闻,后世帝王皆尊儒术,也未必,与有若这番言论无关。
在《论语》中未曾见过孔子对“仁”作过什么“定义”、“界说”。“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八佾》)。孔子不说礼之本即是俭、戚,或说俭、戚是礼之本。在孔子言论中,“礼”的重要性是次于“仁”的,对礼尚且未曾简单指出它的“本”是什么,何况对“仁”。但孔子并非不重视孝弟,不但曾多次讲孝,还说过“入则孝,出则弟”(《学而》),“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子罕》),虽曾父兄并提,那是指回到家中的事,并非说是“十二之本”。因“仁”所包含的范围比孝弟更广、更大,可见有若这段话,未免略失于不够周全。
至于说但能孝弟即不会犯上、作乱,又与孔子的言行有矛盾:“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宪问》)。不管“犯”的行动、言词、态度等等如何,总归是犯;君,当然是上。以有子的逻辑来说,孔子和子路都一定孝弟不足了。“公山不狃以费畔(叛),召,子欲往”(《阳货》);“佛肸以中牟畔,召,子欲往”(《阳货》)。孔子虽都未往,也不论他们的叛是什么目的,孔子的欲往是为了平息叛者,还是为纠正叛者,畔者的行动为“犯上作乱”,自是毫无疑议的。孔子被“召”则“欲往”,至少在思想上是曾想到叛者那里去的,岂非孔子又一次表现孝弟不足了吗?
不止于此,《为政》篇“《书》云:孝乎惟孝”,何晏《集解》包氏注说“美大孝之辞”,是在“惟孝”处断句的。而朱熹《集注》则在“乎”字断句,成了“《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因为他在注里说:“《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他却忘了对父母讲孝,对兄弟讲友。这里称“惟孝友于兄弟”,为什么?不难了解,是照顾前边有子的“孝弟”连称,而且“为仁之本”,以至忘了文义,误改句逗,也足见有若这段言论的影响之大了。
清代毛奇龄的《四书改错》对朱注这里的断句加以批驳,列举包咸以及班固、袁宏、潘岳、夏侯湛、陶渊明、宋人张耒、张齐贤,以至《太平御览》引《论语》,都在“孝乎惟孝”断句。只有朱熹在“孝乎”断句,成了“惟孝友于兄弟”,是“少见多怪,见橐驼谓马肿背”,使此句成了“肿背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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