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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1月11日,在辽宁省辽阳县小北河乡,一个女婴呱呱坠地了。她的出生给全家人带来了欢乐,母亲一连生了6个小子,这回总算有个丫头了。三哥高兴地给妹妹起了个名字:孙淑兰。淑是贤淑的意思,兰是兰花的意思,外号小秀才的三哥希望妹妹将来是一个贤淑的充满兰花芬芳的女人。
老辈人说做梦都是反梦
1969年,孙淑兰初中毕业后,来到黑龙江省嫩江农场劳动。开始,她在养猪班当猪倌,她从来没养过猪,看到猪死了就难过得掉眼泪。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养猪上,很快就把猪养得滚瓜溜圆。她当上了养猪班班长,3个月后又当上了五分场知青连副连长。
她曾经幻想着当飞行员,也想去当外交官。她干活风风火火,军训不甘落后。别人挑40斤的猪食桶,她偏要挑60斤。农场组织篮球比赛,她又是篮球场上的主力。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姑娘在嫩江畔发散着青春热量。
1974年,嫩江农场推荐表现好的知青上大学,人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我投孙淑兰一票。
那年是天津南开大学外语系来招生,学外语还要面试,老师看过她之后连连赞叹:“这姑娘长得俊,形象过关了!”
孙淑兰的心特别激动。她坐在一辆康拜因上,看着拖拉机前面“无限风光在险峰”七个大字,仿佛看到自己已经当上了外交官,她的无限风光是在外交舞台上。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南开大学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像鸽子一样向她飞来,她赶紧接住了通知书,刚想好好看一眼,却一下子醒了。她听人说做梦都是反梦,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果然,南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是寄来了,名字却是别人。她想不通,背起书包回家问妈妈:“妈,他们为啥说话不算话?推荐的是我,面试也合格,通知书咋就不是我呢?”
妈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淑兰啊,你爸在伪满时给日本人做过事,人家肯定不会让你上大学的!”
她扑在妈妈怀里,难过地哭了:“妈,我想上大学,我能行!”
妈妈紧紧地搂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彻夜难眠,孙淑兰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她懂得了:在一个唯成分论的年代里,自己干得再好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萨尔图刮着刺骨的寒风
孙淑兰的大哥在黑龙江省革志监狱当司机,革志位于大庆市萨尔图区,是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镇。大哥很疼爱她,想到妹妹20多岁了还没有对象,就把司机班的一个小伙子介绍给了她。也许这就是命运,她和这位小伙子恋爱了,1976年,她被调到革志监狱,穿上了警服。
革志,顾名思义就是革命志气。这个地名带有浓厚的时代色彩,这是一片荒凉的盐碱地,这是一座监狱之城。革志监狱是当时黑龙江省唯一的一座关押女犯的监狱,铁门上金色的盾牌闪闪发亮,红色的大墙上写着这样的口号:忏悔自己走错的路,铭记政府指引的路,走好今天改造的路,奔向明天光明的路。
萨尔图刮来刺骨的寒风,这风硬梆梆的,砸在脸上生疼生疼。这里最冷时气温达到零下30多度,人们穿着棉袄、棉裤、棉皮鞋,还冻得瑟瑟发抖。
自然界的寒风已经令人不寒而栗,可囚犯中的寒风更令人心痛。有的女犯把民警的名字缝在鞋垫上,整天放在鞋子里拿脚踩;有的女犯把民警的名字写在纸上,扔在地上使劲用脚跺;还有的女犯干脆在墙上刻“某某某不得好死”的诅咒。
孙淑兰就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地方当上了管教犯人的警官,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十元,可面对的却是形形色色的女犯。
也许是远离大城市的缘故,革志监狱的民警还保持着战争年代的一种拼搏精神。他们白天在监狱工作,晚上回家吃完饭又来到监区,大伙儿管这种做法叫做“深监”,就是深入监狱的意思。
那时候,监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民警每月深监的时间不得少于25个晚上,也就是说除了星期天,每天晚上都要到监狱加班,找犯人谈话。孙淑兰是个要强的人,别人每月深监25天,她偏偏要深监30天。
当她第一次见到犯人时,觉得她们的眼睛都射着凶光,心中不由得毛骨悚然。晚上,革志监狱周围很黑,孙淑兰第一次夜间从监舍中出来时,突然发现后面跟着4个女犯。她的心一阵阵发毛:她们为什么要跟踪我?她盘算好了:如果她们动手,我就跟她们拼了。走出大门还平安无事,她后来才晓得为了民警们的安全,监狱特意挑选了4个表现好的女犯每天晚上护送前来深监的女民警回家。
她深深地懂得:自己的家庭出身使自己失去了很多机遇,要想达到一个崭新的目标,她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因此,不管干什么,她总是要求自己比别人做得更好。刚结婚时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褂,和犯人一起抬麻包。她干活不惜力,把当新娘的衣服磨得全是窟窿。
每次深监,一对儿女都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襟不让她走,她狠了狠心,把两个孩子用绳子绑在小床上,在孩子的嚎啕大哭声中,她抹着眼泪来到了监区。她记忆力极好,很快就把女犯的名字倒背如流。监狱工作“四知道”,她张口就来。她很快就从普通民警当上了中队长。她熟悉生产,又当上了生产调度。1984年,她加入了共产党;1985年,她担任大队长;1991年,她被提拔为革志监狱副监狱长。
这个监狱长怎么就不告状呢
孙淑兰每天像钉子一样铆在了监狱,除了三顿饭和睡觉时间,她一准儿是在监区忙活。一天,她正在监舍巡视,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呼喊:“我不想活了,你们快点让我死吧!”
她急忙跑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叫做刘玲丽的女犯在寻死觅活。刘玲丽是个高中生,长得瘦高瘦高。她本来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正信心百倍地准备向大学冲刺,谁知她的父亲却贪污公款。事情败露后,父亲想狠狠地报复检举人。他摸清了检举人第二天要坐通勤车上班,就把炸药装在钟表里面,让刘玲丽交给哥哥。他千叮咛万嘱咐女儿钟表应该放的位置,刘玲丽也确实如实向哥哥做了交代,可她的哥哥还是放错了位置。结果,炸死了三个无辜的人。
得知举报人没有死,父亲又让她放火烧举报人的家。东窗事发后,刘玲丽的父亲和哥哥被判处死刑,刘玲丽作为同案犯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入狱时刘玲丽只有17岁,看着刘玲丽瘦弱的身影,孙淑兰想起了自己17岁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刚到嫩江农场,看到养的猪死了也曾大哭过。可那时候再苦再累精神上也是愉快的啊!
今天,刘玲丽也是17岁,可她却要在大墙之内生活15年。从17岁到32岁,这是她一生中的黄金年龄段啊!
孙淑兰问道:“你为什么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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