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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却说:“你本来说好要带几个人来搞传销,可一个人都没带来。我事先都给你们订了客房和客饭,这笔钱应该由谁出?”
孙羽说:“这家宾馆根本不用事先订房,你别欺负人!”
张杰说:“我累了,你给我出去!”
孙羽说:“做生意要讲信誉,你不能不守承诺!”
张杰躺在床上说:“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孙羽的犟脾气也来了:“你给我讲课费我就走,三堂课900块钱!”
孙羽坐在沙发上,想跟张杰泡蘑菇。过了一会儿,张杰发出了鼾声。孙羽想:女人怎么会打鼾呢,她一定是装的,想赖掉讲课费。她觉得自己特别冤,本来在美容院干得好好的,就是这个张杰来挖墙角,自己才出来的。现在美容院也回不去了,张杰又赖账,学费怎么办,难道又得让母亲卖血吗?
她大声地喊道:“你到底给不给我钱?”
张杰发出了更大的鼾声。孙羽气不打一处来,她一眼瞅见床头柜上放着张杰的手提包,便抓起来拎走了。哼,我叫你装睡,我拿走你的包你就得来追我,到时候咱俩再理论讲课费的事!
孙羽以为张杰会追出来,可走到楼道尽头都没见到张杰的影子。她有些犹豫,想把包送回来。可又一想只要包在自己手里,张杰就必然会来找自己,到时候再跟她要钱。如果不拿这个包,张杰溜了怎么办?当时天色已晚,她走出宾馆大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一早,张杰醒来发现包不在了,马上给美容院打电话,找到了孙羽的地址,她立刻打的来到天津大王庄派出所报案。
人生的每一种体验都可能成为一笔财富
1997年11月,孙羽在天津音乐学院预科才读了一个月的书,就被警车押到了天津看守所。看守所所长问她:“你是干啥的?”
她说:“我是天津音乐学院预科的学生。”
看守所所长说:“可惜了,你去那屋吧。记住,你跟她们不一样!”
她进了那个监舍,屋里有二十多个人,有杀人的,有卖淫的,还有呆了两年多的老油条。
监舍是大通铺,人多的时候得一头一脚错开着睡觉。厕所在房间里,被褥由家里送。同屋的人问她:“你是什么案子啊?”
她不回答。同屋的人都会打架斗殴,看上去都不是善茬儿。她一声不吭总写东西,有时也帮助文盲犯写信。
有一天,看守所来了5个蒙古女人,最大的21岁,最小的16岁,她们的罪名是组织卖淫。七号号长对蒙古女人说:“把东西拿过来!”
蒙古女人听不懂号长的话,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孙羽用英语说:“你们先坐下吧。”
5个蒙古女人中有一个会说英语,总算可以用语言交流了。往后提审这些蒙古女人时,看守所就把孙羽叫去当翻译。这时候,她突然感到当初学的英语专业是那样有用。唉,自己太傻了,跟那么多尖子在一起自己还挑肥拣瘦,这下可好,得整天跟人渣在一起了。
孙羽因为盗窃罪被判处4年有期徒刑,1998年3月,孙羽来到了天津女子监狱。一位女警官对她的东西进行检查,她发现了一摞声乐比赛获奖证书,诧异地问道:“你会唱歌啊?你唱几句我听听。”
孙羽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那位女警官说:“你学过唱歌吧?”
孙羽说:“我是天津音乐学院预科的学生。”
那位女警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孙羽来到了监舍,2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放着6张上下床,住12个人。整天穿着灰色的囚服,她觉得天也是灰蒙蒙的。她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流泪,由于内分泌紊乱,体重从110斤猛增到137斤,身上也开始发肿,一按一个小坑。难道她真的要被泪水淹没吗?
一天,孙羽正在整理床铺,一个女囚跑来叫她:“孙羽,康队长叫你到她办公室去。”
她走进了办公室,只见那天检查她获奖证书的女警官坐在桌前,她热情地介绍说:“我叫康凯,是天津音乐学院毕业的。我现在担任文艺队队长,我请示了领导,准备把你放到文艺队。”
孙羽跟着康队长来到文艺队,文艺队成员的文化素质相对来说高一些,年龄都比孙羽大,比较开通。她们每天都要练功练声,孙羽觉得文艺队的日子挺有意思的。
有一天,她正在练声,康队长来通知她:“孙羽,你爸你妈来看你!”
这是孙羽的父母第一次走进监狱,看到女儿那头飘逸的长发被剪成齐耳短发,穿着肥大的灰色囚服,郭中华觉得天都要塌了。她紧紧地抓着铁栏杆,母女俩哭成了泪人。走出监狱的大门,她对丈夫说:“把家搬天津吧,咱就守孩子4年吧,一个月看她一次,不然,孩子怎么熬过这4年大狱啊?”
1998年3月,郭中华把齐齐哈尔的房子租了出去,和丈夫一道坐着一辆卡车走了30多个小时来到了天津。他们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起早贪黑地腌咸菜,做烧烤,赚点小钱。每到接见日,夫妻俩就来到监狱看望女儿。郭中华总要给女儿送来亲手做的烧烤和一些音乐书籍。
有一天,她正坐在屋里织毛衣,队长交给她一封信,一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她的眼眶立刻湿润起来:
孙羽,我的女儿:
忧虑、思念和遗憾伴随着妈爸近半年的时间彻夜难眠。三月二十日我们三口之家终于相见在千里之遥的天津,虽然接见的时间短暂,但我们心里很安慰。因为是党和政府挽救了你,经过脱胎换骨的改造,你会更加成熟地面对自己的人生。
你还记得去年的三月二十二日吗?我们母女俩人乘车赴京津。怀揣着借来的一万三千元钱,报考音乐学院的情景吧?这些钱没还完,你又闯大祸,妈妈又负外债。只能把房子租给别人,用房租来还债。妈爸现在住在借人家的一间阁楼里,妈爸是有骨气的人,在天津正寻找赚钱的出路。还清外债,还计划给你筹备一些钱出狱后重新考虑上学、成家立业……所以孙羽你要懂得可怜天下父母心的真正含义。
你高中、大学的英语书全保存在家里,能买到的妈给你送去。关键是咱们要好好表现,平时注意保护嗓子。过三五天妈去见你,送东西,你要把对妈说得话先写好,别光哭,因为哭浪费谈话时间。每次见你,你应该高兴,因为妈爸就在你身边。从齐齐哈尔到天津有3000多里路,妈爸像陪你读书一样走过这段路。前途是光明的,只要你努力,目的一定能达到!
妈妈草
看完信,孙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想起了上次探监时妈妈对自己说的话:“孙羽,你一定要坚持练功、练声,我在外面还会给你找机会将来让你上学或者唱歌。”
她用手抹着眼泪,康凯队长走了过来:“孙羽,怎么哭了?”
她说:“没哭啊!”
康凯队长送给她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我们生命中原本是痛苦的事物,说不定也会成为领悟生命蕴含之妙的契机。
康队长仿佛是一个哲学家,说出的话总是耐人寻味:“孙羽啊,生活中的辉煌固然令人留恋,但挫折有时比辉煌更值得记取,人生的每一种体验都可能成为一笔财富。”
孙羽讷讷地问:“康队长,难道监狱生活也是一笔财富吗?”
康凯说:“监狱生活是一种人生体验,只要你勇敢地去面对,认真地改造,你就会变得比一般人更加坚强!”
孙羽沉默了,康队长的话像一把重锤敲打着她的心扉,她似乎从康队长的话中悟出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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