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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想法向吉林省监狱管理局和女子监狱的领导和盘托出,领导们十分开通,观念也很超前,他们觉得李源的想法很有价值,便大胆地支持她。
1996年,李源在全国首创了“倾诉间”,她心目中的倾诉间是宣泄的一种形式,不同于那种洪水猛兽的感官刺激和对仇人摹拟像的击打。它是以无声的语言,有声的音乐,寓意深刻的画面的有机构成,引导女犯倾诉内心世界,排解心理压力,诱发积极向上的联想。她很有审美观点,整天在长春市的商店里转悠,买回了家具、壁画、盆景、玩具娃娃、窗帘和床上用品,又亲自动手制作布景。她把房间布置成不同的色调,低声倾诉区要摹拟家庭场景,她像布置新房一样布置着低声倾诉区,尽量突出家庭的温馨。她精心选择了《樱花桥》这幅画,她觉得粉色的色调给人一种浪漫温馨的感觉。桥是一种意向,你可以理解为心灵之桥,使囚犯和民警之间达到心灵沟通;也可以理解为希望之桥,使囚犯踏着这座桥走向新生的彼岸。
而高声宣泄区就要明亮,开阔,主色调是绿色,给人一种直抒胸臆的感觉。
房间布置好了之后,她绞尽脑汁起了个“倾诉间”的名字,让女囚自愿到里面倾诉。犯罪有着强烈的地域色彩,东北女人是一种火辣辣的性格,爱起来火辣辣,恨起来也是火辣辣的,所以东北女人的暴力犯罪较多。女囚王秋珍因抢劫入狱,入监后不服改造,整天炸刺儿,不是和这个囚犯打架,就是与那个囚犯顶嘴。李源把她带到了倾诉间,她担心王秋珍自杀,便悄悄地在监视器里观察她的动静。她发现王秋珍进了倾诉间先是一愣,接着慢慢地观察低声倾诉区的布置,然后抱着娃娃痛哭流涕。
接着她来到高声宣泄区的假山前,情不自禁地放声呼喊,嚎啕大哭。哭够了,喊够了,她居然跑到梳妆台前梳洗打扮一番。她久久地对着镜子默默无语,等她从倾诉间里出来时,神情显得很轻松。她对李源说:“看着镜子中的我,哪儿还有良家妇女的样子?对父母不是一个好女儿,对家庭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可人民政府不但没有抛弃我,反而想方设法挽救我、教育我走正道,我不能再辜负人民政府。”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王秋珍都没有再炸刺儿。
女囚牟小丫年仅27岁,她天天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折腾,改造表现也不好,曾经人为地制造过生产事故。李源通过认真的观察,发现她有着明显的焦虑倾向,便把她请到了倾诉间。她给牟小丫播放古典音乐,采用系统脱敏法对她进行心理治疗。经过一段心理调试,牟小丫有了很大的转变。出狱后她找着了如意郎君,还请民警们参加她的婚礼。李源等人带着礼物参加了她的婚礼,她激动地拉着李源的手说:“李科长,你们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牟小丫出狱后在长春市大众浴池当服务员,她过去因为盗窃入狱,可如今顾客掉在浴池的东西她都不要,每次捡到马上就交公。
女囚李真子因为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她在思想汇报中写道:“没有进入倾诉间前,我的心情特别压抑,6年的改造生活令我精神疲倦,很早就盼望着能够倾诉自己心情的空间。今天我的愿望实现了,这是一个温馨的小屋,有家庭般的温暖,你可以尽情地倾诉心中的烦闷与苦痛。走出倾诉间时,我心中涌动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愉快的感觉。看完墙上的话,心中充满了对管教爱的情意。我把每个字都印在心里,因为在这字里行间有人生的真谛。给弱者以坚强,给强者以力量。”
女囚们闹情绪大多有三种情况:一是与管教们闹矛盾,有的不服管教的教育方式,有的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与管教的关系;二是与同犯闹矛盾,有的对犯人气不忿儿,有的对犯人大打出手;三是与家人闹矛盾,犯了罪家人不谅解,亲人们不来监狱探望。
后来,李源把新入监的每个犯人都带到倾诉间去,每个囚犯的心理情况不同,对她们的倾诉时间不限制。她以宣泄疗法让女囚以倾诉、哭泣和呐喊的方式,将心中的郁积、苦闷和思想矛盾倾诉出来,减轻或消除心理压抑;再用想象疗法以墙上的导语和寓意深刻的画面引人深思,引导和调动犯人积极改造的想象活动,摆脱焦虑恐惧的状态;最后以音乐疗法使犯人通过欣赏和感受音乐,达到心理上的自我调整。
由于倾诉间成功地营造了温馨的居家气氛,摹拟了大自然的高山流水、春花烂漫的景象,配置以导语、音乐、灯光。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既能调解人的心境,获得感官上的愉悦,又能够唤起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产生对犯罪的悔恨,激发积极向上的情感。痛苦、悔恨后的反思,不良情绪的化解,积极情感的迸发,其实是一个犯人自我教育的过程,往往使犯人心灵得到净化,境界得到升华。
这种心理矫治容易引起感情的共鸣,有独特的功效。倾诉间体现了我国监狱对罪犯人权的尊重,昭示着我国监狱制度的先进、文明与人道。
1995年底,吉林省女子监狱与黑龙江省女子监狱相约,同时开通了全国第一条女犯亲情热线。所谓亲情热线就是供犯人与其亲属通话的专用电话线,犯人们排着长队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等着,电话经常一打就打到半夜。李源说:“那场面震撼人心,孩子哭叫母亲,父母呼唤女儿,听着心里受不了,走了又不忍心。”
允许犯人与亲人通电话,大大调动了犯人的改造积极性。李源认为将心理科学引入囚犯的改造当中是势在必行的,她给犯人做心理测试,建立了囚犯心理档案。人都有个生物钟,心理学上叫做区段时间临界日。人的智力、情绪、体力在临界日都会有所改变。当人的智力、体力、情绪处于高潮时,学习工作就效率高;当人的智力、体力、情绪处于低潮时,就是危象日,这时候人不但学习工作效率低,还特别爱发脾气。她依据心理科学的方法,给犯人测出了心理和生理的高潮期和低潮期。
入监队有一个叫李薇的女囚,李源给她测试后得出这样的数据:
姓名:李薇
出生日期:1967年7月25日
区段期间双重日:智力/情绪
6月13日 12月12日
区段期间双重日:智力/体力
2月2日 5月27日 6月30日 10月23日
区段期间双重日:情绪/体力
3月7日 7月11日 9月19日
也就是说,在2000年这一年,李薇智力和情绪双重临界日是6月13日和12月12日;智力和体力双重临界日是2月2日、5月27日、6月30日和10月23日;她的情绪和体力双重临界日是3月7日、7月11日和9月19日,这9个日子是她的危象日,如果再和月经周期搅在一起,这个时候很容易打架、吵架。
女囚们闹监是监狱的家常便饭,过去谁也没有从心理科学上来重视这个问题。李源把犯人的临界日列成表交给她们的管教,管教们掌握了犯人的危象日,做起工作就有的放矢,在这一天让她们做一些轻松的工作,尽量把她们和刺头犯人隔开,有效地杜绝了打架斗殴,大大提高了监管质量。
李源在心理矫治的道路上辛勤耕耘,她要去启动垦荒牛的犁轭,寻找最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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