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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给她带来的痛苦,使她终身难忘。在烟雾迷漫的日子里,他们无心工作,无心生活,所有的追求和理想都随烟而去。黑白颠倒,日夜不分,一切都像一场梦。慢慢地,毒瘾越来越重,他们早晨一睁眼必须打一针海洛因,不打起不来床。刚刚注射了半个小时,毒瘾又犯了。他们想挺过去就挺,挺不过去就死,毒瘾上来时想用头去撞墙,恨不得有人拿铁棍敲一下脑袋才好受。他俩每天都要注射二十来针海洛因才能解渴,一天要花费好几千元的毒资。他们没有受过医学训练,有时注射一针要在血管里扎好几次才能扎中。扎针严重伤害了血管,手脚肿得像个小馒头,身上的血管已经全部坏死,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下针的地方。无奈,他俩只有采用肌肉注射的办法。
那时候,他俩活得像两具僵尸,他们没有理想,没有道义,没有责任,没有欢乐。他们确实下了决心要与毒品决裂,经常用玻璃碎片把前臂划得伤痕累累。听说杜冷丁对海洛因有拮抗作用,他俩跑到山东买了很多杜冷丁,想用它来戒掉白粉。杜冷丁本来很便宜,一毛三分钱一支,买一盒才一块三,可卖白粉的人又把杜冷丁的价钱炒了起来,居然卖到七百多元一盒。他们把杜冷丁和安定针剂兑起来注射,一会儿用杜冷丁戒白粉,一会儿用白粉戒杜冷丁。结果顾此失彼,海洛因没戒掉,杜冷丁又上了瘾。翻来覆去一折腾,体内的毒性太大,他俩又不懂医,不晓得肌肉注射要无菌操作,最终造成三角肌和臀大肌严重感染、溃烂。胳膊上和屁股蛋上全是窟窿,大群的两个屁股蛋都烂了,一卷纱布塞进去,一会儿就被脓血浸透了。为了挽救他们的生命,塘沽医院的医生命令他们必须开刀。宁春燕的右侧臀部被迫开了一刀,而大群的双臂和双臀则开了四刀。
那时的宁春燕,从精神到肉体都已经麻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手术刀下走过来的,又是怎样在死亡的边缘徘徊。那种痛苦,那种非人的折磨,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吸毒的人可没脸了,他们在手术台上赌咒发誓再也不吸了,可刚刚捡了一条命又吸了起来。当时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断定他俩活不了多久,他们只是在苟延残喘。记不清有多少次,他们分明听到了死神的召唤,一针打下去,只几秒钟就不省人事。体内的血液已经变黑,很多已经凝结成血块。不但打不了针,还产生了耐药性。唯一的办法就是戒毒。可一次次的戒毒,一次次地复吸,她厌倦了,什么时候是尽头,哪一天才算结束?这样的日子她不想过了,与白粉为伍的日子过得很累,很疲惫。她不愿意看到别人瞧不起的目光,不愿意听到别人指责的口吻。她要摆脱白粉,她要站起来,她要证明给大家看,她行,她一定行!
他们下定决心戒毒,不论多么痛苦也要以坚强的毅力挺下去,因为这是生与死的较量。1998年岁末一个飘雪的日子,凌晨4点多钟,大群的哮喘病突然复发,被送到塘沽医院急救。急诊室的医生给他检查完病情突然暴跳如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对自己这样不负责任?浑身上下找不到一根好血管,我们无处下针。这些先进设备,这些进口药品只有看的份儿,我无能为力。”
可是气归气,骂归骂,医生的道德感和责任心使他没有放弃抢救。他一处一处地找,一针一针地扎,终于在脚心的毛细血管上扎进了救命的一针。看到大群的呼吸和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满头大汗的医生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宁春燕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大群醒过来后,医生和护士都劝慰他说:“小伙子,不要再吸毒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要好好珍惜呀!不是吓唬你,再吸一次你必死无疑,不是无药可救,而是有药无法救!”
医生的话在宁春燕的耳边久久地缭绕,她一遍又一遍地体味着这些话的份量:“我的悲哀不是没有药去救你,而是有药救不了你!”
大群也对她说:“春燕,我不想死,我才30岁,过去我吸毒总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现在我知道医生不是在开玩笑。”
医生的话深深地震撼了她,情人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她,经过一段痛苦的煎熬和非人的折磨,她拽着大群终于走出了死亡之谷。他们在天津有一批吸毒的哥们儿,为了彻底摆脱毒品,1999年2月5日,她不顾后果地回到了长春。她是个在逃犯,她当然晓得回长春将意味着进监狱。可她不怕,她觉得毒品猛如虎,与毒品比起来蹲监狱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再次复吸、再次上瘾。那样不但前功尽弃,而且意味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觉得如果自己再染上毒瘾,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每次戒毒都是死里逃生,并且无药可用,但她咬牙挺了过来。整整8年的时间,她用自己的生命同命运开了个大玩笑,为了满足自己吸毒的需要,她参与过贩毒。1999年4月13日,长春市铁路公安到她家逮捕了她。她被判处13年有期徒刑。进监狱前,大群含着眼泪说:“春燕,我一定等你!”
当冰冷的手铐锁住她的双手时,她才如梦方醒。13年的漫漫长夜将在高墙电网中度过,她将为自己触犯法律付出惨重的代价。
走进监狱是她人生十字路口的一个转折
吸了8年毒,她的身体搞垮了。刚入狱时她很虚弱,骨瘦如柴,脸呈绿色,阴天下雨就觉得奇冷,非得穿棉袄才行。监狱警察们本着人道主义,非常关心她的身体,处处关照她的饮食起居。
1999年12月,经过一个月的入监教育,她被分配到特体中队开始了改造生活。主管改造的张彦警官耐心地找她谈话:“政府对你的家庭环境,生活状况已经有所了解,刚入监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在思想上不要有包袱,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的。在改造上要好好表现,做人要坚强,要面对现实。”
过去,她的潜意识里觉得警察都特别厉害,难以接近,可她从张彦等监狱警察身上,却感受到她们严厉中透着温柔,不但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而且还体贴关心犯人,帮助这些失足的浪子。让她们在失去自由的同时,又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1999年年底,监狱举办了“迎新春卡拉OK大赛”,宁春燕以一首周华健的《风雨无阻》获得第一名。获奖后张彦警官高兴极了,说了好多鼓励的话,使她对改造充满了信心。
过了几天,她被调到演出团唱歌,张团长和周干事安排她学打架子鼓,调试舞台灯光。她心理压力很大,她根本不识谱能学会吗?张团长和周干事就鼓励她说:“宁春燕,什么都是从不会到会,只要你努力,你付出,就一定会有成绩的。不要有顾虑,我们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民警的一番话增强了她的自信,她更加刻苦地钻研业务。她的毒瘾有不定期发作的规律,杨桂琴团长特别关心她的身体,稍有不适就带她到医院打针吃药。她犯毒瘾时,杨桂琴马上扶她躺在床上,给她喷哮喘气雾剂,以减轻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还嘱咐她阴天下雨要多加衣服,要学会照顾自己。半年的时间,她就可以随团演出了。
吉林省女子监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吉林省女子育新学校,民警们管这里的犯人叫学员。她们在这里不但能够在生产劳动中改造自我,而且劳动之余还有必修的政治教育、文化教育和技术教育。随着计算机的发展,监狱领导意识到必须要具备一定的微机知识方能在不久的将来应付自如。教育科的民警不仅在思想上对犯人进行帮助、教育、挽救,还能结合社会的发展,为服刑人员着想,让她们在劳动改造的同时,又给她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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