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序
女子监狱是窗口中的窗口（1）

    监狱是一个国家和一个地区的特殊窗口，而女子监狱更是窗口中的窗口。从这个窗口中可以折射出这个国家和地区的政治、经济、历史、文化、科技等多方面的内涵。

    近年来，西方国家和一些国际人权组织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中国，监狱工作成为国际人权斗争中的敏感领域和主要攻击目标。他们在政治犯、酷刑、劳改产品出口、罪犯待遇等方面大作文章，煽动国际社会对我国实行经济制裁，从而使得中国监狱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中国监狱被推到了国际斗争的前沿。

    说起监狱，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而女子监狱，就更加让人觉得神秘莫测，扑朔迷离。

    在中国144万的在押犯中，女犯只占4万余名。现在的女犯大多是18岁—35岁（含流窜犯）的青年女性，约占女犯总数的70.68%，36岁以上的女犯约占28.96%。

    根据中国监狱法关于“监狱对成年男犯、女犯和未成年犯实行分开关押和管理，对未成年犯和女犯的改造，应当照顾其生理、心理特点”、“女犯由女性人民警察直接管理”的规定，女性罪犯被分别关押在女子监狱或女犯监区。对收押时发现的怀孕或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可以暂不收监。这些政策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保障了妇女和婴儿的合法权益。

    在司法部的大力支持下，两年来我走南闯北对中国的女子监狱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我国有23所女子监狱，有的省份有两所女子监狱，在没有女子监狱的省份，也有单独的女子监区。

    我觉得犯罪问题不是孤立的，犯罪行为既受自然因素的影响，也受社会因素的影响。就拿犯罪行为的自然、生物因素的研究来说，就有月相说、气候说、地理环境说、季风说、人种论、体型说、脑损伤说、血型说、遗传理论、染色体异常论、内分泌理论、隔代遗传说等几十种学说和理论。除此之外，犯罪学还涉及社会学理论、心理学理论和经济学理论。

    犯罪学的丰富折射出犯罪种类的繁多。十多年前我应《金盾》杂志之邀在北京的监狱采访过女子监区，十多年后我再次涉足这个领域，却惊讶地发现犯人中居然有我十年前见过的人，她已经显得很苍老，她没有认出我来，可我却清楚地记得当年她向我讲述犯罪过程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情景。时过境迁，现在的女子监狱和那时相比真有着天壤之别。那时候监狱里的女贼可以因为偷了一个钱包，拿了人家几百块钱而入狱；现在的女贼一偷就动辄成千上万。环境变了，犯人变了，犯罪的种类变了，这一切都要求监狱警察有高水准的素质、高超的管理技能、高明的改造手段。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感觉到中国监狱是一个份量很重的大题材，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应当全面公正地去报道中国监狱曾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还历史一个清白。国外某些国家的监狱是以关人为主，美国的监狱是关人的仓库，日本的罪犯出狱后重新犯罪率很高，而我国的监狱却是以改造人为主。我们的监狱对犯人既有监管，也有教育，既有劳动改造，也有文明管理。监狱里有医院、同居房、亲情电话、接见室，犯人表现好可以减刑、假释，回家过年。监狱还聘请了社会知名人士当监督员，依法文明管理，保障罪犯的人权。

    无论是在繁华的沿海地区，还是在偏僻的边疆；无论是在霓虹灯闪烁的大城市，还是在封闭的山区，每当我走进一所女子监狱，上座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爆满。有些女监甚至发展到两个囚徒睡一张床的地步。

    千百年来中国是一个以男权为中心的社会，女性一直处于从属地位，很多女性受到伤害，成为被侮辱与被损害者。在社会性别中，女性处于弱者的角色，女性杀人一般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忍无可忍而为之。她们本来可以寻求另一种方式来保护自己，可是旧的传统观念的束缚使得她们没有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而是用毁灭自我来达到复仇的目的。

    女性中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的增多，正是由于女性更多地参与了社会活动的结果。正是由于女性的社会地位提高了，才可能有女性的职务犯罪，她们的人生悲剧有着深刻的社会原因。

    我久久地思索着：为什么封建社会女人犯罪率很低，而现在的女囚却像升了温的水银柱急剧上升？封建社会对女性犯罪制裁得非常严厉，清康熙四年《大清会典》规定，对女犯的管理，凡妇女犯奸及重罪者依律收监，若在监孕妇将产者，除判处重案外，俱准保出，待生产100日后收禁拷决。一应案件牵连候审妇女，责令本夫收管。无夫者，责令亲属邻里具结领保听审。

    《水浒》中潘金莲和王婆的下场大家一定记忆犹新，古代一个小小的奸情案都要进大狱，坐大牢，这就对有犯罪倾向的女性起到了威慑作用。儒家文化在当时深入人心，是不是因为那时候的上层建筑适合了当时的经济基础？

    经济的发展是否一定伴随着犯罪率的增高？第三世界国家在经济的腾飞时期是否都要走过犯罪率增高这痛苦的一步？

    现在的女人是怎么了，有些省份竟然整个村寨一起贩毒，是不是我们的上层建筑还不适应现在的经济基础？是不是我们现在对犯罪的制裁还不够严厉？

    女囚走进监狱的恩怨情仇各不相同，但女性犯罪不外乎两个字，一是为“钱”，一是为“情”。当我和这些形形色色的女囚谈话时，我不是用法官和检察官的眼光来观察她们，而是用女人的眼光和作家的眼光来透视她们。在这种目光的对撞中，我听到了她们内心深处悲愤的哭声，我看到了封建传统观念对她们的扼杀和摧残。她们犯罪的原因有值得同情之处，她们犯罪的结果却向世人敲响了警钟。

    在和平年代，警察是最辛苦的一种职业；在警察这个行当中，监狱警察是最辛苦的一种职业；而在监狱警察中，女监狱警察又是最辛苦的角色。她们上有老下有小，成天和罪犯打交道，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作为女儿，她们不能常常呆在父母身边尽孝；作为妻子，她们不能天天和丈夫团聚；作为母亲，她们不能时时见到自己的儿女。她们在如花似玉的年龄就成天工作在大墙之内，工作性质塑造了她们的个性，她们端庄、严肃、深沉、仁爱，她们的心理年龄远远超出了生理年龄。由于长期超负荷工作，她们的健康状况很差。我在吉林省女子监狱采访了六位女警花，竟然有四个人在生病，其中一个还患了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