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倘若他能够支撑自身（2）

    《周日论坛》大量报道约瑟夫的疾病，他们不但对他的天赋感兴趣，还想要探究这个男孩如何挣脱脑伤枷锁的过程。在下一篇专题报道中，他们详细介绍了这个脑伤男孩竭力追求独立的心路历程。他们还向大众筹募基金，帮约瑟夫购买电脑。读者热烈地响应。于是，约瑟夫有了全套的电脑硬件、软件设备，还有基金。这些伟大的回应让这个孩子深切感怀。他想着，我这个身体残障的人能否找出新的驱动模式，来解放无法正常使用舌头，但智力正常的人们？他静默地思索：如果电脑技术能够帮我发出声音，那每个类似处境的人就都可以同样受惠，得到自由；如果我这个异想天开的实验失败了，也许某个身体受限制少一些的人可以填补这项空白，这样，科学就能够进展到那个神圣的目标。当约瑟夫将他的决定告诉娜拉和马修时，他们完全同意他的看法。因既有的感受、相互的理解，他们怀有相同的期望。此外，约瑟夫还希望为《周日论坛》的读者捐款筹备一个基金会。这样，科学家们能够开始实现一个人们本以为虚妄的梦想，设法帮助无声的人发出声音。

    当雅薇妮向记者们详细地解释约瑟夫的天才时，他们出现在媒体上的模样显得畏怯。“这样的意思是说……这就是你对于自己以及与你处境类似的人的希望？”她不断询问，约瑟夫害怕她会用各种手段来传达他的想法。然后，一阵亢奋的波动传来，他看到她精确地画出他所期望看到的意象———在简单的图画中，一个头盖骨示意图右侧有个钥匙，而它正好指向锁孔所在。这个比喻暗示出大胆的科学研究有朝一日将打开脑部伤残人士被囚禁的内在智能。没错，对极了！约瑟夫用力地点头示意。当雅薇妮将这个想法记录下来，露出姐姐独有的微笑，充满希望地说：“小子，看看这个吧，我和你一样辛苦呢！”约瑟夫笑着，感激地叹息。由于这个被禁锢的身躯，他只好劳烦旁边的每一个人来帮助他。

    将实实在在的希望灌入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约瑟夫将自己珍视的荣誉献给一群致力于研究的科学家。他们想找出脑部残障者隐藏的智能，他兴高采烈地支持这样的研究。如今，他看到鸿沟将要被填补起来，而某些人的样貌也将不再被侧目。

    纵使希望满怀，当约瑟夫晚上躺在床上时，他还是忧虑自己是否被科技所能给予的承诺迷惑。旧有的苦难将会得以减轻，这些科学家正在忙碌着改善脑部伤害者的治疗方式。约瑟夫想到自己。他无法自由自在地使用肌肉，想要移动，却只能挥动残缺不全的肢体；他的拳头随时可能不由自主地打到身旁的人。当接收到一个大脑指令，他会变得犹疑不定。当他想要靠下巴的移动来操纵电脑，他发现这简单的小动作要费上移山之力，他要穷尽全身上下的全部力气来完成这不过是点个头的小动作。似乎这些还不够，他还发现另一个残酷的威胁正虎视眈眈———他甚至无法确定，何时是该挪动头部的正确时刻。他接收信息时，必须有一个预期的空档。当神甫走入他的房间，他可以张大嘴巴；当神甫念祈祷文时，他还是张大嘴；但是，当他必须接受圣饼时，他已经闭上了嘴，只留下令人悲伤的无力感。这些繁杂流转的念头让他惊惧，几乎要忘记自己能够成功转动收音机旋钮的功绩。但是，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他还要努力许久，才能抓住恰当的启动信号，明白自己的欠缺和需要并不代表已经解决了这些两难的问题。然而，他还是梦想着能够改善。急促的呼吸本是他冲破现实困境的火力，而在写作之路上还是新手的他，需要更充分的力量来承载源源不绝的创造力。看着筚路蓝缕的命数，也看着菲尔•奥多的研发之光，约瑟夫知道自己是个可以独立创作的写作者，倘若他能够更好地支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