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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的眼睛》作者: 克里斯多夫·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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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三部分
倘若他能够支撑自身(1)

作者:克里斯多夫·诺兰    出版社:南海出版社

    当约瑟夫第二次得到特别奖,他已经可以在飞往伦敦的班机上放松自己。没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像他的第一次旅行,这回他可以克服自己的恐惧。他轻松地沉浸在英国痉挛协会创造的环境中,现在他要去见这些棒透了的朋友。他们竭尽所能地为这位来自爱尔兰的获奖者服务。他们的慈爱表现于对每一位脑部受伤者的悉心照料。他们的体贴通过对伤残者无微不至的照料显现出来,拯救一个可能沦落为乞丐的残障者是他们的首要任务。因为飞机到晚上八点半才会抵达希思罗机场,Aer Lingus航空公司为他们的小同胞准备了交通工具,可以将约瑟夫和娜拉直接送到费兹罗广场,也就是文学大赛的筹备会场。和上回一样,早就准备好的晚餐已经凉了,麦翰家人受到热烈的欢迎。接下来,他们让约瑟夫享有独自用餐的权利。

    次日的文学午餐会既美好又惬意。这些工作人员招待残障来宾时,显得自在平常。约瑟夫坐着观察四周,他总是得自己用餐,因为光是吞咽的动作就得让他用尽力气。

    颁奖典礼就是完全不同的阵势了。约瑟夫坐在这群获奖者中间,仿佛天生就要来享此荣耀。这个忧郁男孩简直要飞上天了。他本以为名字是按照字母顺序来叫的,当“约瑟夫•麦翰”这个名字响起时,他“惊跳”起来,迅速地看向主席台,想听评审对他说些什么。但是,他得按捺住这些遐思,因为乔治娜•柯利芝女士正向他走来。他凝视她的脸庞时,头不得不往后仰;而她微微地弯身,像是要把他看个清楚。就在这时候,娜拉将他的头摆正,让他以平常的姿势面对评审委员。“约瑟夫,”乔治娜女士说,“恭喜你,为你优异的成绩向你表示祝贺。”然后,她温和地笑着说:“你的写作前途无量,你不但有着乔伊斯的天分,甚至还让我们联想起威尔士的诗人狄兰•托马斯。”她将装有奖品的白色信封递给他,坚定地说:“你必须继续写作,你有很高的天分。”约瑟夫温驯地笑着,不断点头,他必须用力压抑对这位鼓舞他的女士的热情赞叹。她刻意握握他的手,然后走回座位,让下一位评审委员颁奖。约瑟夫感到快活无比,端详着她的脸。没错,这位女士说的是真心话!

    和往常一样,约瑟夫的心灵从他被禁锢的身体中游弋出来,他可以确实感受到耶稣正在安抚他的灵魂,不禁问自己:你为何要害怕呢?看着这些活力四射的人们,约瑟夫的眼泪快要滑落了,但是他用力克制住。他转过头去,想分享其他人的胜利,但是身体的麻木抑制了他的激动,他只好在原地不断颔首。如果他有声音可以叫喊,一定喊破了天空。

    巨大的声名进驻约瑟夫•麦翰的领域,英国人对他的残障不以为意,仿佛把他当成在英国本地出生的孩子。他被当成一个少年天才,《周日论坛》以大量篇幅报道他,声名显赫的英国摄影家史诺顿爵士飞往都柏林,去给他拍摄照片。他拍摄约瑟夫坐在威廉王室宝石般的建筑物外面,都柏林人都知道那个建筑就是玛利诺赌场。

    约瑟夫在杂志封面上大胆地微笑,而大部分的年少时光里,他都只能以沉默面对世界。现在,他不仅能够与英国读者对话,还可以通过媒体与世界相互沟通。

    读者的反应很热烈。他们对这个大胆的发现兴趣盎然,新奇的念头层出不穷。脑外科专家和语言学家都想研究约瑟夫的写作与残疾之间的关系,想要找出它们之间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约瑟夫看到这一切,不禁感到忧心。他们会尊重我吗,当我每次开始那恐怖的挣扎?他想着,有哪个正常人能够想象这邪恶的肢体随时会让你成为一个笑柄?深呼吸之后,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就算是再了不起的专家,难道能从你颤抖的书写中找出真相?毕竟,当你外表看起来像在打瞌睡,实际上却在沉思。这个既幼稚又成熟的写作者感到许多两难:既喜悦又矛盾,既荣耀又怯懦,受着折磨又得到关爱。他在各种艰难困苦中攀爬,向往得到水仙花,却只能看到晦暗的颜色;驻留在狂乱的人生图景中,却不被抛弃;虽然遍体鳞伤,却从不打算放弃求生。即便如此,陌生人如何能够听见你竭力求生的哭喊?你渴望外面的世界,但那个世界却是与你类似的残障者无力跋涉的苦域,一个你只求能够分享烈日激情与柔软人心的地方。但是,约瑟夫的疑虑纯粹是孩子式的畏惧,他低估了成人世界的力量。那些专家能够借着了解他支离破碎的文字来帮助他。

    《周日论坛》的专题报道引起电脑专家的注意。他们开始关注约瑟夫•麦翰这个无声残障男孩的荒野视界。科技能否帮他脱离肉身的束缚?来自爱丁堡大学的研究员菲尔•奥多,用心地以科学的思维方式思考,确信电脑技术能够极大地帮助这个行动不便的孩子。带着热切的承诺,他来到都柏林,花费大量时间检查他的脑伤病人。他成功地帮这个不断点头的孩子开辟出一条美好的出路。这个安静、情深义重的人逐步了解了约瑟夫的内心,想要改写这个被社会拒绝、困守在身体牢笼中无助的残障孩子的命运。所有的努力与奉献到头来都可能一场空,他的发明被描述为用一个按钮取代人力。可菲尔现在发现,一双强健的手有时可以做电脑无法办成的事情。这个科学家思索着,究竟什么是人手拥有,而电脑无法企及的功能?约瑟夫的下巴搁在娜拉的手上,又是怎样的状况?约瑟夫如果能够说话,就会告诉他:这双手在我遇到危急的状况时,稳住我的头;当我需要往前伸展时,充当我的推进器;当我需要充电时,它是我的动力;当我只是在思考时,它就是我的支柱。由于在打字的过程中我常常会出现犹豫的时候,这双手会等待着,敏感于我动力的消退,扶住我的头,直到痉挛自己消失为止。

    一个不起眼儿的转动按钮如何帮助废掉的肢体执行大脑的指令?这位细心的专家考虑着,看着约瑟夫不由自主的身体律动。约瑟夫的头可靠地点动着。夜晚,菲尔在都柏林港口漫步,帮助约瑟夫完成那心绪驰骋的该死需求。由于长久看着屏幕的绿色光标,已经很疲惫的约瑟夫坦诚地疑惑着———你能相信在这个巨大残忍的世界上,由于一个人的慈爱,你就能获得掌控生活的力量与慷慨无私的爱护?

    结论是众说纷纭。有些科学家认为,现有的科技水平无法达到满足约瑟夫需求的程度。菲尔阴郁地深思,热切地写着新程序方案,不放弃帮助约瑟夫的希望。借用屏幕上按照次序排列的一个个滚动字母,约瑟夫只需要把他的下巴放在一个安置好的按钮器上。这样,奇迹中的奇迹就会绽放,字母就会出现在屏幕上的方块区域。这样,不能行动的问题就能够克服。约瑟夫感受到伟大的下巴按钮的运作,等待着绿色光标来到被期待的字母上。然而,他还是感到困难。他的身体僵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标滑过去。“别担忧,约瑟夫,下次你就会抓稳了。”菲尔安慰他,他感觉到这男孩的沮丧。菲尔安静地抓起约瑟夫的手,拍抚着。“还没有,还没到……”他低语着,感受到男孩体内熔铁般的张力,“还没,快了,准备好……就是现在!”然后,约瑟夫击准了按钮。菲尔微笑起来。“太棒了!好棒的孩子!”他喜悦地笑着。借着菲尔稳住他的手掌,约瑟夫成功地打出自己的名字。


 回书目 

   共有1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782823513  评论时间:2008-05-20 10:38:24  IP:已记录  
  • 美文加点料,再加点色彩,再添加了我的感情那就什么也比不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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