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满眼都是德瑞法拉斯湖（1）

    圣诞假期结束之后，约瑟夫打算在学校好好用功念书，不过他的朋友可不这么想。他每天到学校去，加入这群朋友中，终于被他们逐步同化。每条诡计都是为了用来跷掉下一堂课，随着经验日渐增多，这群孩子的计谋就愈加高超，方法愈加灵活。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校方还是可以随时让他们的计划泡汤，老师至少比他们机智十倍。吉姆•凯西最能够扼杀他们的好计。他腰带上系着一串钥匙，人们总在他人还没到时就听到铿锵的踱步声。他会把疲惫的眼神投向那群紧张的猎物，问道：“怎么啦，你们怎么不在课堂上呢？”

    然而，友谊的花朵很难在课堂上绽放，吉姆•凯西老师似乎深知这一点。他看着约瑟夫秘密地闯入朋友们的心中，有时会佯装不知道这孩子的鬼点子。他看到约瑟夫，会对他慈爱地微笑，或是眨眨眼，仿佛他完全理解这孩子学生生活的痛苦，以及向朋友寻求慰藉的心情。

    只要一想到彼得约他复活节到德瑞法拉斯湖区度假，约瑟夫就会感到巨大的放松。周围长满橡树的湖泊诉说着所有古老的故事，可男孩儿们只顾着兴高采烈地商议届时的游戏节目。“你可不可以在德瑞法拉斯湖钓上一整天的鱼？”约瑟夫的朋友向他提议，“我要去那里度一星期的假。”男孩儿们坐在百货商场的大厅里说话。约瑟夫因为朋友的邀请显得非常兴奋。彼得看着他，眼底写满欢迎之意。

    德瑞法拉斯湖位于西敏斯区，是约瑟夫的祖父母居住过的地方。曼妙的柔和山脉坐落在湖岸附近，从葛兰丹启程可以直达那些山脉，然后游览者就会满眼都载满德瑞法拉斯湖。

    和彼得一家人共度的那天，是加利里生活的典范。船由彼得的父亲划行，他还能够同时和大家自在地聊天。彼得和他弟弟架好了钓鱼的用具，可天空压在头顶，雨点即将落下。约瑟夫坐在朋友之间，深深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员。孤寂的岁月恍若故梦，如今他不再回顾，也不前瞻，只要求欢乐驻留。他的人生的酒杯已经盈满，行囊不再空空如也，生命让他得到该得的慰藉，城市滋养的勇敢无畏唤起他的探索欲望。他的朋友照料着他，他也不时回报他的朋友。

    “你觉得好玩吗？”彼得对着约瑟夫的耳朵大喊。船中的男孩拼命点头，充满狂喜，将他的眼神投往天际，仿佛要高声歌唱。约瑟夫审视着波涛翻飞的水面，唱出他的喜悦。马达的噪音掩盖了他的哼唱，但是，这样的声音自有一番乐趣。

    当约瑟夫想起祖母时，更是喜悦满怀。他看过湖面，望向对面的克罗克伍德路。他清晰地想象出祖母还是个新娘的模样。她从葛兰丹的新家来到目眩神迷的大都市，穆林嘎。她坐在丈夫约瑟夫旁边，看到风吹过湖面的姿态。她曾经看着这儿，约瑟夫提醒自己，但是她应该不会想到她的孙子有一天也会来到这块土地，享受她曾经享受过的静默。她的T型福特钓竿应该安放妥当，而她想起“里耳的孩童”，忧郁的双眼总会泪水盈眶。

    船只优雅地往前航行，顺着波涛汹涌的水流前进。转瞬之间，兴奋演化为狰狞的地狱。彼得想要拉起他钓到的鱼，可是那条鱼巨大得像一条鲨鱼。彼得是当天第一个钓到鱼的人。

    回到克朗塔夫的约瑟夫紧紧攀住生命，“骚扰”他的朋友。他们从不介意他动作缓慢，反而像赫克犹巴一样拖着他到处跑。不曾有过能够奔跑的童年，但约瑟夫宛如居住在星云上的精灵，奋力地跨越自身的障碍，在他人的尽力协助下品尝到喜悦。

    在麦翰家的厨房，大家尽兴地争论着。假期是娜拉引以为乐的日子，现在是六月天，正好可以让一家人好好度个长假。即便是假期，她也还是细心留意家人的需要。大家讨论着，究竟是再去一次可爱的凯里区，还是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位于北克莱尔郡的布伦高原是娜拉的首选。孩子们感到这是体验新事物的绝佳机会，他们也认为布伦似乎有着非常特殊的风景。

    马修听着孩子们争论不休，无法决定搭帐篷还是住旅馆。最后，他们为了有更大的活动自由，选择了帐篷。他们知道，这个选择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但是，能够在一个奇妙的爱尔兰荒地醒来，闲适地吃早餐，自在地计划这一天的活动，再怎么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选择帐篷的理由还有另外一个———他们想要携带大狗布鲁斯一起前往。孩子们认为，一只长期被拘禁在城市的狗儿如果能够到乡下蹓一蹓，追一追野兔，将有助于增加它的活力。假期逼近时，麦翰一家开始准备露营用具了。衣物与野营用具都以精简为目标，携带收音机与纸牌是以防雨天的无聊时光。娜拉得留意着雅薇妮与约瑟夫的行囊，免得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打包进去。

    当麦翰一家驶过克莱尔的乡村小路时，帐篷用具在车子后面砰砰作响。雅薇妮与弟弟简直亢奋不已。即使梦中影像，也无法与眼前所见的风景相提并论。约瑟夫被姐姐邀请观赏让她情不自禁的景色，如果他无法迅速转头，她会立刻帮他转动头颅。约瑟夫并不总是愉快合作，因为他也有自己特别喜爱的风景与观赏视角。像他这样的家伙有时候要是死硬起来，吃了秤砣铁了心，可是很难扭转的。他讨厌姐姐总是役使他，毕竟他完全不会把自己喜爱的东西强加给她。激烈的争吵难免发生，当姐姐伶牙俐齿地损他，他就只顾专心看风景，不时瞪她几眼。

    虽然吵闹不休，这对姐弟的感情实在是好得很。打从孩提时代的农庄生活开始，他们就彼此分享那些自然而然又让人记忆深刻的时光。他们懂得珍惜自己旅行的自由，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彼此的最佳旅伴。因为有对音乐的共同品味，他们同心协力对抗父母。开车的时候，马修与娜拉永远都只会听流行音乐排行榜上的歌曲，或是那些泥沼般的音乐。那时，约瑟夫就会仰头望天，恳求他们饶过他。除此之外，这对姐弟还会合力要求听他们喜欢的音乐。最后，他们终于能够欣赏到自己心爱的歌曲。

    音乐从车上的收音机里流出，天堂一般的乡间绵延于四周。中午到来，一家人坐下来享用野餐。布鲁斯享受自己新鲜的自由，它在草地上打滚，愉快地吠叫。清澈的蓝天没有一丝云朵，蜜蜂在野地里嗡嗡叫，约瑟夫尽力吞下一个沙拉三明治。他的家人四处瞭望，看着他说：“该灭火啦。”这是提醒他该小便的信号，这时他得赶快在开始下一段行程之前解决生理需要。有时候，他笑得太厉害而无法顺利完成，他们就会说：“先等等，有一辆车正要经过。”这真是太疯狂了，不过，他的家人就是要尽力减少他的困难。

    快要抵达布伦时，约瑟夫像个铁匠一样忙碌。他试着想象接下来会目睹些什么。他看到心中的那片海洋、沙滩、沙丘，以及帐篷。但是，当他们到达法诺尔，约瑟夫发现这些并没有出现。马修将他从车子里移出来。还没有坐定，这孩子就忙不迭地开始观看神秘的布伦。向着远方的微光，他注视那片海洋，对着地平线点头，瞧着那些来回巡弋的渔船。马修在轮椅上将他固定好，约瑟夫可一点都不浪费时间，立刻就用眼睛观赏起四周风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