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精心编织的礼物（2）

    娜拉为造船人和他的小帮手送来冷饮和食物，以解决他们的肚子问题，带来的常常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饮料和营养丰富的三明治。当这个作品逐渐成形，娜拉禁不住用怀疑的眼神欣赏着。马修一边坐下来吃东西，一边深情地看着他的杰作。吃完后，他抹抹嘴，又立刻回去工作。

    船的形状犹如美丽的香蕉，现在缺的就是船桨。所有的工程都已经完成，这位“造船艺术家”开始涂抹油漆。马修选择灰色作为船体的主色，他一点都不担心失败，坚信灰色在水面下看起来比较顺眼。

    伟大的首航终于开始了，承载着一个男子梦想的船即将启航。但是马修需要一个船员以防万一，于是他找到了年轻的帕特•厄利。一切就绪之后，令人期待的启航就要开始了。

    在这艘船正式下水那天，麦翰家人和邻居们都前来凝神观看。船的目的地是位于布欧尼的某个可爱港口。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这艘船，将它弄下了河。马修迅速上船，水却淹了进来，他要帕特赶紧处理好。帕特迅速地把水舀出。“你准备好了吗？”“水手”问道，约瑟夫忙不迭地点头。马修将船划向河岸，把坐在椅子上的男孩抱入船内。

    娜拉和雅薇妮紧张地关注着马修的初航。帕特尽力划动，马修得以顺利启航。约瑟夫的轮椅正好卡在椅子之间，他的金色头顶冒了出来，船将他载远。船员们不禁对眼前的光景感到自豪，将他们长达十四英尺的可爱船只猛力划动。

    聪慧的娜拉隐藏起对丈夫技术不信任的念头，声称她需要留在岸上，免得万一这群水手需要救援时，没人可以提供协助。她表示，总要有人留在岸上领取保险金———如果发生意外。但是，马修充满理解与爱意地宽容她，因为他非常清楚她有恐水症。

    农庄生活需要持续不断的活力，马修•麦翰总是努力点燃生活的火花。但是，无论父亲在不在家，生活总得继续下去。约瑟夫目睹父母合力创造的成绩，心中温暖。马修必须在医院值班时，娜拉的任务就变成双份，得同时照顾家里和农庄。厨房的墙壁尚待清理，还要挤牛奶，喂小羊，清理家畜与羊群。娜拉常常边工作边与约瑟夫谈天，告诉他目前的工作进度。“那只可恶的老母牛差点喷出一大滩牛奶。”她得留神突发事故的发生。他明白地点着头，非常清楚她急着要完成农庄的活计，好回家处理家务。

    在那些得到救赎的时刻，约瑟夫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创造力。他坐在厨房里，将娜拉为孩子们画的那些图画把玩出有趣的花样。他想象自己骑着扫把，追在黑袍女巫的身后。女巫的尖叫声唤起了他的叛逆之心。扫把上还骑着女巫的黑猫，但是她恶毒的笑声扫除了他寄托于黑猫身上的幸运。他喃喃地下指令，把女巫的嘴巴捂住，祈祷黑猫为他的探险带来好运。

    下一幅画关于一只灰色的大象。那是一幅巨大的画作，将大象被关在动物园的场面真实再现出来。娜拉的画描摹了这只巨大动物的每个细节，但它并不仅仅着眼于这只动物对于伤害的记忆能力。

    农庄的厨房仿佛是一个驿站，连接着房子主体部分、家人和农庄里的各种动物。当约瑟夫向挂在厨房干燥墙壁上的画作，投以深长凝视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失败的况味。那些画直接贴在墙上，火炉上方是一个骑着扫把的女巫，横跨过月亮，如同一抹乌云般飞过，她是阴暗邪恶的化身。另一边，灰色的大象从墙角凝望着他，与有关上帝的“神圣之心”刚好在同一面墙上。当那无所不知的全能上帝凝望着约瑟夫时，他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灰色白头小羊和父亲的拖车。他想躲入其中，或从其他画作中看出兴味来。他欣赏着那只小羊，忽略了有关上帝的那幅画，执著于回忆他选择这只小羊的情景。

    那是马诺斯的集市日，娜拉与马修带着约瑟夫去逛集市。他们买下五只小羊，约瑟夫抢在姐姐之前，不断示意要那只灰色的白头小羊。雅薇妮放学回来，知道约瑟夫抢得先机，只是说：“那只小羊好可爱。它的颜色既不是灰色、蓝色，也不是红色。”他继续故意避开上帝之瞳的凝望，看着马修的红色拖车。他想起自己坐在轮椅上，欢喜地上下涂抹着，让父亲握着他的双手，把拖车涂抹成红色。他以为能闻到柴油的味道，能感受到拖车运行时的活力。透过水壶冒出的水蒸气，他反复看着其他画作。现在，我该看向哪儿？男孩沉思着，他穷尽一切，希望自己能避开那双可爱的眼睛。他只有一堵墙可以看了，当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绘在上方的十字架。

    好几次，他都转头避开那堵墙，现在他终于放弃，看向那双眼睛。他表达出一个受困少年的疑惑：当我离开此地时，我该如何是好呢？他用力地挤出话语，认为上帝应该懂得无声的唇语。他不停地问着，并不期待有任何一丝抚慰。当我到达都柏林的中央复健中心学校，将会发生什么呢？如果到时候没有任何人懂得我的表达方式，我又该怎么应付？老师会如何看待我？我很害怕，你在倾听吗？不要光只是看着，说点什么吧！我好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因为父亲、母亲，甚至雅薇妮都无法分秒陪伴着我。我将要独自面对这一切，我的头将会前后摇晃，我无法言语。当我恐惧时，我甚至无法抱住自己。上帝，如果你是我，是否也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