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精心编织的礼物（1）

    正是圣诞节期间，幼稚男孩精心编织的礼物还蛰伏在他深藏不露的矿坑里。约瑟夫狡狯地紧握着自己的秘密，虽然偶有犹疑，但是信念却让他紧执不放。

    流逝的岁月吹出七彩的肥皂泡，但是泡泡一旦爆破，就不留存任何痕迹。父亲想为他残疾的孩子留下历史的足迹，于是把爱意灌注到尼龙线中，编织成诗意盎然的画作。

    在约瑟夫受困如茧的生活中，雅薇妮总是把弟弟推往要命的目标。当弟弟生病难受时，她会细心抚慰他。但当他好起来之后，她就给予他如临地狱般的待遇。她从父母那里得到一匹康纳马拉种的小马作为生日礼物，就对弟弟挑衅道：“这下子我终于不用跟你分享啦！”当时她七岁，他五岁。两个孩子看着幼马长成小马驹，又目睹这匹小马驹成为一匹美丽的赛马。雅薇妮的身体健全，很快就学会骑马。她骑着小马，坐在闪耀发亮的马鞍上。约瑟夫则呆坐在他紫色的椅子上，两腿盖着红色皮毯。他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对着姐姐皱眉，现在，她抢走了他身处舞台中心的光彩。

    数个星期之后，雅薇妮愈发自信。她骑得越来越好，跳栏方面表现得更优秀。弟弟并不想永远观望。约瑟夫对着自己残障的身体点头，雅薇妮才不理他，直接从他身边骑过去。他一再地呼唤，可她连眼都不抬一下。他本想放弃了，显出受到伤害的样子。雅薇妮下一次经过时，他低着头，问也不问她。她骑到他身边喊道：“好吧，小鬼！我让你骑一次，就这么着。不过，该下来时，你就必须下来。否则喊破喉咙也白搭。这是我的马，我的马，听懂没有？”真正的战争结束了，他觉得只要自己能够坐上马鞍就可以骑马。娜拉听见孩子们的谈话，也听见雅薇妮给弟弟立下的规矩，马上跑去把马修找回来。约瑟夫的父母设法让他们的孩子如愿以偿，他们把这个残障孩子抱上光滑的马鞍，各自扶住他的一条腿，抓住他的一只手，让他保持平衡。约瑟夫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马修问过了小马，就上路了。

    虽然并不太惊险，但约瑟夫是个好强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失败带来的伤害。他的生命处境让他害怕失败。现在，他就在这匹康纳马拉小马的背上。它外形健美，银灰色的鬃毛落在约瑟夫的鼻尖，双耳挺立在约瑟夫眼前，它的呼吸将他心中的往事吹拂而去。娜拉和马修从两边拉着缰绳，他们的力量将小马引导在正确的路径上，小马和父母一起缓慢前行。约瑟夫感到不满足，他想要让它加速。他拉起缰绳，在父母来不及反应时就要快马加鞭。马修与娜拉担心孩子的安全，赶紧跑到小马两旁。而约瑟夫坚持要让小马加速，他以勇敢的无知催促着他们。收到约瑟夫的狡猾的信息，没有争论的时间，他们只好让小马跳跃奔跑起来。

    这仿佛长了八只脚的小马如同飞驰在云霄，男孩紧抱住它的脖子，小马和男孩仿佛经历一场尼斯湖的冒险。在备遭剥夺的人生中，饥渴的男孩终于品尝到了喜悦的果实。

    那一天，每个人都得到了收获。马修和娜拉懂得了要放松他们的保护，让孩子的冒险精神得以发扬。雅薇妮涌现出了爱心，明白了弟弟不是被残障击倒的弱者。满怀喜悦的约瑟夫也学到了一课：不需要再鞭策那匹可爱的小马，他的确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骑士，是小马温和的心地让他拥有这美好的一天。

    一提到船，娜拉就忧心忡忡。但当马修宣布，要自己动手造一艘船，她反而笑开了。她非常清楚自己没什么好担忧的，坐在由自己丈夫造的船上，将成为她绝无仅有的经历。她不时地会听到马修喃喃自语，“你不觉得，那东西我自己也能做吗？”她会回答说：“哦，那你可以在造完飞机之前先来做这个东西吗？”马修的心中充满发明创造的冲动，但要他完成自己的设想，那可是另一回事。

    娜拉迅速把造船的事情抛诸脑后。但有一天，她去穆林格逛街，做完头发回家时，赫然发现马修并不是说着玩的，他已经把海滩清理出来了。一天娜拉开车在路上奔驰，她总觉得有一棵高大的树木在视野中消失了。她知道自己很清醒，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但是，当她看到丈夫胆怯而汗流满面地笑着，就知道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娜拉尽力冷静对待此事，她劝慰自己：毕竟，要从一棵砍倒的大树发展成一艘可以入水的船，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马修将树砍成许多块。娜拉帮忙把木块排整齐，同时还要隐藏自己的忧惧。胸有成竹的马修前往穆林格，将木块裁切好，让时间将木块打造成恰当的形状。马修给每一块木材涂上防腐漆，他已经完成他的丰功伟业了，将自己的工具一字排开。接下来，如同一只待产的母马，他等待着时机成熟。

    那艘船正式动工的月份是五月，天气也经过了审慎的评估，这是五十年来气候最佳的夏天。胆大的马修逐步开始了他心目中的造船工程。每过一天，船只的造型就更为明晰。马修与他唯一的观众聊着，关于他要怎么做，为何要这么做，还让约瑟夫看每样器具的功能。虽然敲打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安静的气氛仍然驻留。父亲总会愉快地唱起他熟悉的歌，念诵他所记得的一切辞句。唱累了，他就会谈起可怕的太阳热度，或者抛出一些俏皮话：

    克利斯•马格利想对着火炉小便，

    可火实在太旺，他只好在锅里解决。

    他会粗重地呼吸，手执铁锤，向他孩子丢出狡猾的一瞥，继续贫嘴：

    老爷与夫人住在一个水柱里，

    老爷拿出了大槌子，把夫人轰出去。

    随后，马修立即调整自己扮演的角色，开始念诵最光洁的诗句———华特•史考特的《太古水手之音》。

    圣诞节前夕，雄鹿已经喝完了它那一份，

    在月光上翩然起舞。